第161章 章節161 雪脊路線
一行人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多個「之」字，終於爬上山脊，得以看到另一面的情況。
連綿起伏的山巒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它們就像暴雨砸進湖水，水波混亂無章，毫無規律地形成無數水尖。這些水形成的尖峰在一瞬間凍結，然後放大一萬倍、十萬倍，便是眾人如今看到的情形。
「毫無新意，又是爬山。」歌慕爾似乎有很多情緒需要抒發，但風雪堵上了他的嘴。
在這山脊之上，迎面來的風正在爬坡，捲起下面的雪就往人臉上拍，與天上的降雪形成兩面夾擊之勢，那是雙倍難受的滋味。他抬起手，放在下巴位置，試圖擋住下面來的雪。
「爬山沒什麼不」位於隊伍最後面的埃爾斯剛爬上來，半句話都還沒說完，就被迎面雪糊了一嘴，真真切切體會到剛才精靈的感覺。他背轉過身，拍掉口罩上的雪，然後舉起法杖輕聲念誦咒語。
幾個黃色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從法杖頂端飛出，無視風吹雪打，快速飛進每個隊友的帽子裡面。大家的耳邊同時響起一陣細微、低沉的嗡嗡聲，然後便聽到艾斯特斯的聲音：「這裡真美。」
「是很美。」埃爾斯的聲音把艾斯特斯嚇了一跳，所以他趕緊解釋道：「我施展了一個小範圍的傳訊術，大家能聽到彼此的聲音，只需要悄聲說話就行，只是不能同時說。」
「你在山下怎麼不用這個法術？」
「維持這個法術很麻煩」埃爾斯的肋骨刻紋里沒有這個實際上很簡單的法術，這意味著他必須用吟唱的方式施法，還要時刻專注維持，法力上的消耗要大大超過在肋骨刻紋相關符文的法師。「這個法術在氣元素富集的環境裡效果較好，而且龐屠說了，上山的時候儘量別說話，我幹嘛用這個法術鼓勵你們說話？」
「如果大聲說話會怎樣？」艾斯特斯好奇問道。
「千萬別，會引發雪崩。」龐屠趕緊制止。
「聽龐屠的。自然界的力量強大且危險，不可掉以輕心。」埃爾斯拿出定路儀，與龐屠一起重新確定方向。眾人圍上來，看看指針，然後再看向群山。由於定路儀只顯示方向，不表明距離，所以看不出世界樹有多遠「等等，我似乎看到世界樹了。」精靈歌慕爾眯起眼睛，抬手指向遠方。「你們看那邊，有座山的右側山崖上有個半圓形的缺口。那座山的後面，山坡上有一條亮晶晶的線。
就在線的下方一一世界樹，樹冠很大，葉子是淡金色的。」
眾人開始比拼視力，最終只有變化出精靈雙眼的埃爾斯和波莉看到了，其他人只能找到半圓形缺口山壁的那座雪山，看不到世界樹。精靈大概估了一下距離，如果在平地上走，三四天就到了。但是要不斷翻山，難度增加許多倍，估計要三四周才能走到。
食物和燃料是足夠的，周圍全都是雪，融雪化水也不成問題，現在的關鍵是選哪條路線走。一般來說，雪山上沿著山脊線走最安全，至少可以降低遭遇雪崩的危險。不過山脊線的攀爬難度也很高，而且別忘了頭頂的烏雲里還有巨大的生物。
埃爾斯給他們講了上空的情況，他們紛紛抬頭觀察，都無法從烏雲中找到鳥的蹤影。「其實不光是上方。咱們只要在山脊線上走，各個方向都可能發現咱們。」波莉搓搓手，說道：「咱們在雪山上的形象太明顯了，基本沒法躲。雖說精靈斗篷能和環境融為一體，但只有三件，咱們現在是五個人。」
「不，波莉姐，想要藏起來並不難。」艾斯特斯伸出手，朝空氣中一甩，他們周圍立刻被黑暗籠罩。「瞧！這樣一來，別人就看不到咱們了。」
「想法挺好，但是山脊上一團移動的黑暗區域還是很惹眼。」波莉伸出手掌，將這片黑暗吸走，恢復之前的環境。「問問埃爾斯，或許他有辦法。」
埃爾斯一邊拂掉頭上的積雪一邊說道：「艾斯特斯的辦法其實晚上用就行了，白天我可以用雲霧遮掩。不過問題在於你的黑暗需要跟著隊伍保持移動，能堅持多久？」
「原地製造黑暗比較簡單，讓黑暗一直跟著走，會很累。」黑妮兒想了想，說道：「我沒試過，但四五個小時絕對沒問題！」
「和我估計的差不多。我若讓雲霧跟著走，在這種環境下，差不多也就是同樣的時間。」埃爾斯思考片刻，最終搖了搖頭說道：「遮住咱們的身影，同時也遮住了咱們的視線。不確定是否會被人看到，但肯定看不見敵人。雲霧和黑暗都等遇到危險需要躲避的時候用吧。歌慕爾和波莉多看看周圍，我盯著天上，爭取早點發現威脅。」
龐屠捏了捏拳頭，說道：「哎，這才是正理。云云霧霧啥都看不清，就會自己嚇自己。什麼雪人、雪巨人，怕的應該是它們！對了埃爾斯，你不叫出幾個元素來？氣元素不是能帶著人飛起來嗎？」
「別！我被氣元素拖拽過一次，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它飛行的時候必須旋轉，人就在裡面轉，就和你一隻腳站著原地轉圈似的。我的身體素質已經算很好了，你們最好別嘗試—」
「那麼水元素呢？它是不是可以鑽入雪下，帶咱們走？」
埃爾斯笑了笑，說道：「幹嘛不信賴自己的雙腿？世界樹群島的日子可不是簡單地離開傳送位置就以最快速度前往世界樹，而是一路走過去，好好體會每一處環境裡的美好和艱險。我可以長出翅膀，哪裡都能飛著去，只有極少的生物能追上我。若是只需要從一地到另一地就行，那我一個人就能在群島探索了。」
「我喜歡走路，而且好多雪，挺有意思的。」艾斯特斯歪著頭問道：「埃爾斯，你能變成很大的鳥，帶著我們所有人一起飛嗎？」
「現在不行，以後肯定可以一一隻要你不是非得要只鳥。龐屠，想好路線怎麼走了嗎？」
「跟我來吧，咱們走山脊。」矮人突然笑出聲來，顯得很高興。「剛才我突然想通了。這環境，要是來敵人，它也得爬上山才能抓咱們。雪這麼松，造個雪崩不難，誰敢來抓就讓雪崩埋了它們。所以咱們只需要注意頭頂上的敵人就行了，其他不怕。」
眾人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那便繼續出發。龐屠走在最前面，他將矮人的岩石感知用於雪地，大致能知道腳下到山石有多遠，是不是存在冰層，會不會有裂縫。在雪山的行走最怕雪坑和冰縫。它們表面都被鬆軟的雪覆蓋，看起來與周圍一般無二，卻完全無法承受重量。如果一個人掉進去，先不說摔死摔暈的問題，那種環境想要爬出來都極為困難。因此大家前後都需要用繩索串聯起來，真發生萬一，還可以互相救援。
在前行的過程中，龐屠找到了兩處冰縫，藉助傳訊術告訴大家，然後一起想辦法。窄一些的冰縫直接跳過去，寬一些的冰縫就費點力氣，讓埃爾斯用元素控制的技巧將它凍上。結冰之後，承重能力會強一些，此時就請輕盈敏捷的歌慕爾施展精靈步伐，嘗試先到對面去，然後再是埃爾斯。其他人之後趴在雪上，被他們兩個人依次拽過去。
翻過兩座山，他們就離開了下雪的區域。回頭一看，製造了大塊頭雪花的烏雲只是在一個圓形的區域內下雪，外面其他地方都只是雲層遮天，並無降雪。他們決定休息一會兒，便在山脊背風的這一側坐下來，以雪做牆，踩出雪坑當臨時庇護所，堆個雪球就是凳子。幾個人聚在一起，吃看波莉從空間袋裡取出的食物。
提前知道這邊冷，生火比較麻煩，所以這次帶的熟食比較多，拿出來就能吃。他們在雪山的第一頓飯是羊肉餃子，每人三十個。空間袋裡的食物可以保持放進去的狀態，永遠不會腐壞，但從經驗來說，熱食放進去再拿出來，溫度還是會有所降低，口感也會變化。
有法師做過實驗：把熱湯放入空間袋長達十年，再拿出來，湯只有室溫。空間袋不會讓外界的生物進入，卻依舊會損失熱力，損失的幅度與內容物和空間袋外部溫度差有關。
餃子是臨走前姜戈送的，其實就是昨天，它們的溫度並沒有多少損失，但是拿出來之後，雪山先嘗，因此幾秒鐘就會涼。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由波莉投喂，就像母鳥給小鳥餵食似的。空間袋儘可能靠近嘴，拿出餃子來就放進嘴裡去。片刻之後波莉疑惑道：「你們自己拿不行嗎？」
「嘿嘿—.」艾斯特斯咧著嘴笑，差點把餃子掉出來，趕緊用手捂住。
實際上享受到投餵的只有艾斯特斯，這妮子還是那麼調皮和黏人，尤其是黏糊波莉。
她畢竟是個小孩子，連一周歲生日都沒到，個頭不代表心智。她吃完飯，立刻覺得睏倦，
便抱著波莉的胳膊、腦袋挨著肩膀開始睡覺。埃爾斯也有些困，但他發現大家同時開始睏倦，便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歌慕爾，別睡，給大家唱個提神醒腦的歌！」埃爾斯用法杖敲了下精靈的腿，另一隻手拍了拍腦袋，用元素能量的刺激來清醒大腦。「精靈只冥想不睡覺，你不覺得奇怪嗎？」
精靈狠狠掐了大腿，剛要發出噪音，先一把抓住埃爾斯。「看下面，雪裡有東西！還不少！」
埃爾斯探出頭向下看，只見白茫茫的雪堆有一些細微的起伏，最多也就幾厘米的變化，沒有精靈的敏銳視力真的很難看清。顯然雪堆下面有生物正在移動，這樣生物看起來有十幾個，它們的目標顯然是位於山脊附近的埃爾斯他們。
「叫醒他們，用巴掌扇。」埃爾斯警了眼眾人的情況，發現受影響最大的是波莉和艾斯特斯，她們都快睡著了。矮人龐屠自己醒了過來，正在為差點睡過去憤怒、懊惱。當歌慕爾咬緊牙關、狠下心來朝兩名女生扇巴掌的時候，埃爾斯已經將法杖對準山下，施展元素射線。
由於未知的生物在雪地下移動，所以標定術無法直接鎖定，元素射線只能當做沒有重力拋物線的弓弩來用。在四種元素中，埃爾斯偏愛氣元素，尤其是氣元素的進階形態：閃電。它速度快，打得直，還能照亮目標附近，也不受除了降雨之外其他氣象環境的影響。
幾道筷子形狀的閃電射出，在山坡上炸起幾團雪。幾個移動的雪堆停了下來，似乎做了一番思考，隨後繼續向前，速度都比以前快了。
「龐屠，怎麼造雪崩？我想看！」埃爾斯對矮人使了個眼色。
「看我的吧！」龐屠將兩個拳頭對在胸前，用力擠壓，聚集全身氣力。只見他右手衣袖裡有亮光漏出，左手則有黑氣環繞。還沒等埃爾斯看清，龐屠便猛地俯下身去，雙掌狠狠插入雪中，口中大喝了一聲「鐸！」
面前的雪微微抖動，向下滑移了寸許。沿著山坡向下，雪的偏移程度不斷累積、增大，顯然有連鎖反應正在發生。突然隨著一陣陣「咔咔」巨響，厚重的雪層整體崩潰，你壓我、我壓它、它壓它們，大家最後一起向山下翻滾，享受重力帶來的巨大刺激。
雪崩發生，排山倒海、地動山搖，勢不可擋地向山下衝去。雪在激盪碰撞中化作雲霧遮擋住視線，哪怕精靈也看不到之前鑽雪前進的那些生物究竟怎麼樣了。
埃爾斯同樣看不到，但他必須往壞處看想，向好處努力。「保持清醒，繼續前進。那些東西能在雪下面移動，或許鑽到最深處，直接抓住岩石山壁，利用地形掩護就能避開雪崩的主要傷害。」
「對，我也擔心這個。」龐屠低頭檢查腰帶的繩索，確認無誤，立刻一馬當先走在前面，重新爬上山脊。
「艾斯特斯，睡醒了？」埃爾斯摸摸小姑娘的腦袋，笑著說道：「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互相照應、互相幫助的。你能造一片黑暗區域嗎？大致就是沿著山坡，如同一面牆，阻隔山下和山脊的視線。」
「固定的？」
「對，固定的就行。不要太長，一兩百米就夠了。給咱們爭取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