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章節163 極寒烏雲
像是嗅到了毛怪屍體散發的血腥味，藏有巨型怪鳥的烏雲頂著風轉了個彎，快速脫離其他雲朵的大部隊，徑直向埃爾斯所在的山脊飛來。它的速度與大雁相仿，考慮到風向風速的影響，其實相當不錯了。
埃爾斯躲回山脊安全的這邊，凝視著那個一直令他很擔心的烏雲。之前那雲降下了大量鬆軟雪花，幾乎把他們困住；現在它把雪停了，專注於飛行，而這種控制能力與思維能力對埃爾斯等人來說肯定不是好消息。
「它來幹什麼？吃被咱們打死的雪球怪嗎？」歌慕爾和波莉打退了毛怪的進攻，也回到山脊這一側。精靈問道：「埃爾斯，這東西以前就在咱們頭上，那時候似乎沒有惡意。」
「我現在還看不出有用的東西，但有一點肯定沒錯：立刻出發，離開這裡。」埃爾斯看看隊友，然後對龐屠說道：「毛怪被打退了，你帶路，咱們走！」
「好！」龐屠二話不說，重新回到隊伍最前面。他仔細觀察過前方的地形，心裡已經打好了如何前進的腹稿。只見他邁開雙腿，嘎吱嘎哎踩平冰雪，一馬當先走在前方。
埃爾斯仍然在隊伍最後，他讓前面的波莉多費點力氣拉住繩子，以便拖著自己滑行。
在這個時候，他從周圍環境中繼續收集土元素能量，將它們聚集、儲存並壓縮在法杖頂端，為鑽石星辰法術做準備。寒風和冰雪都無法干擾他念誦咒語的聲音，一時間，晦澀難懂但充滿韻律的咒語聲壓過了風的呼嘯和死亡的呻吟。
烏雲越來越近，好在它的行動軌跡落在眾人身後。當烏雲接近時，氣溫驟降，寒冷的感覺穿透衣服，如同針一樣不斷戳刺全身皮膚各處。龐屠喊了句：「保護好耳朵、鼻子！」趁虛而入的低溫就讓他每一顆牙齒都被鐵錘擊打似的，酸疼得仿佛要從牙齦上脫落。
最難受的還是眼睛，一時間眼球都要被凍結，眼皮基本上失去了知覺，抑制不住地向下掉，但凡這時流出眼淚就會立刻把眼晴凍住，說不定會永久失去視力。眾人紛紛抬起胳搏護住臉龐，努力加快腳下的移動速度。
雪板壓在雪上，壓力會讓雪局部融化，變得緊實。但在極寒之中，融雪立刻會變成冰，冰會試圖咬住雪板不鬆口，因此每一次抬腳都比之前更費力。隨著雪板下方的冰越來越多，行走就越來越困難，歌慕爾趕緊提醒眾人多滑行而不是邁步。但在山脊之上，高低起伏不平，哪有那麼多滑行的機會？
烏雲越來越近，連風都降低了速度，感覺空氣都快凍結了。眾人聽到烏雲內傳來無數瞬啪啪的聲響，仿佛幾千隻蝙蝠混雜成一團並同時扇動翅膀。這聲音令埃爾斯非常好奇，它與一隻巨型鳥類飛行應該有的聲音完全不同，會是某種奇特的飛行機制，還是聲音在極寒空氣中發生了改變？
不管怎麼說，能製造如此寒冷的環境，它或者它們的魔法能力絕不簡單，值得收入囚龍谷里。但是留下來觀察和學習實在過於危險，即便埃爾斯可以用法術幫助抵擋寒冷，也護不了所有人，更何況他必須使用因龍術才行，而囚龍術那樣大規模的法術又會影響抵禦寒冷傷害的咒語，兩者實在難以共存。
還是先溜吧！』埃爾斯加快腳步，趕緊追上前面的人。
烏雲從山脊上方掠過，然後拐了個急彎，向山坡猛撲下去。眾人分明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乒桌球乓的聲響，伴隨著骨頭、血肉、皮毛撕裂、破碎以及被咀嚼的聲音。現在可以確定烏雲里躲著一群生物而不是一個，它們正對著死亡的毛怪大快朵頤，進食的聲音教人頭皮發麻。
十幾隻毛怪頃刻間就被吃完，那團烏雲在雪地上扭動、翻滾了片刻，猛然拔地而起、
再沖雲霄。它留下的餐桌一片狼藉，白的雪地上全都是縱橫交錯、溝壑遍布的模樣。
毛怪的屍體蕩然無存，只有遍布雪地中的紅色冰珠。這都是血液被極寒直接凍結的產物，
東一點西一點，散落在雪堆里。以十幾隻毛怪的血量，血珠的數量太少，顯然大部分都被烏雲中的生物一起吃掉了。
進食的如此乾淨，說明它們沒吃飽。埃爾斯剛剛下了這個判斷，就注意到升到空中的烏雲有向它們這邊移動的趨勢。他心裡一驚，提醒同伴們提高警惕。眾人幾乎同時扭頭觀察烏雲，便發現它確實改變了方向，開始向他們接近。
「弓箭肯定對他們沒用！」波莉回過頭來對身後的埃爾斯說道：「想想辦法！」
「我試試！」埃爾斯看了眼他和波莉之間松垮垮的繩子，知道自己之前快走兩步爭取了幾秒鐘的施法時間，於是立刻站定、高舉法杖，將聚集在法杖頂部的土元素對準天上的烏雲。隨著一聲斷喝，法杖頂端射出一道明亮的光，就像正午明媚的太陽突然將一束光照進了深夜一樣，瞬間穿透了烏黑黑的雲。
光束所到之處，怪物無所遁形。這次大家都看清楚了，躲在雲團里的東西是一群如同魷魚的生物，粗壯的箭頭形狀身體有著海冰一樣的晶瑩藍色，八根一米長的觸手在舞動間散發出澎湃的水元素和氣元素能量。被鑽石星辰法術直接照射的怪物顫抖著、慘叫著，它的身體在強光下近乎透明，暴露出內部的結構。只有半米長度的箭頭身體裡有一顆拳頭大小的不透明魔晶，這種魔晶與身體體積的比例極為罕見，說明它具有極端和強悍的法術能力。而它剩餘的部分則由一套消化器官組成，可以看到圓形的嘴巴一一同時也是泄殖孔一一布滿了多排三角形的牙齒，它們仍在摩擦不止，將消化道里的毛怪碎塊反覆咀嚼，一絲一毫都不浪費。
幾百個這樣的生物在空中漂浮，它們手牽著手，密集地組成一個不對稱的十字形。這個十字形若是從下方觀察，考慮到雲的遮掩與扭曲效果，很有可能被誤認成巨大的鳥。而之前他們聽到的無數啪啪聲，實際是這些生物不斷聚集氣元素能量，直到產生了大量靜電在雲團中間啪作響。
雲團里的「魷魚」似乎沒有眼晴一一它們躲在烏雲里，應該也看不到外面。埃爾斯認為這群傢伙一定有極好的嗅覺，至少死亡毛團的血腥氣息就被它們發現了，所以想要躲開它們首先就要解決氣味的問題。不過它們也並非完全沒有視力，至少能夠分辨明暗。鑽石星辰咒語的強烈閃光就讓它們很痛苦，不斷進行躲避，甚至將烏雲攪成一團亂。但它們總體上還是在向埃爾斯這邊移動，而且也絲毫沒有遭到致盲。
「不用眼晴的飛行生物？居然還能這樣·-就算是蝙蝠那樣依靠聽力飛行，同樣也會致盲，進而膽怯。雲團里這是什麼古怪的東西？」埃爾斯見鑽石星辰無法阻止對手，便收回咒語，用剩餘的能量發射土元素射線。
土黃色的元素能量飛向雲團魷魚，隨後掠過它們的身體，穿過雲團，在更遠的距離上拋物線墜落。埃爾斯看得一楞，沒想到自己居然打空了！？這是標定術第一次沒能確保命中，而且不是撞在護盾或者其他掩體上的情況，而是元素射線直接歪了，根本沒有碰到目標。
他又發射一束元素射線，結果還是歪了。儘管他瞄準了雲中魷魚最密集的區域，也確信標定術完成了三次鎖定，可以引導元素能量，可還是什麼東西都沒打中。
這種現象說明標定術被破壞或者解除了。所有中級法師都會解除魔法，但要是這群魷魚也會，那定然不可能。埃爾斯估計是烏雲里水元素和氣元素能量過於充沛，嚴重破壞了其他元素的運轉，導致標定術失效，連帶著元素射線也打空了。
「我沒招兒！跑！」埃爾斯大喊一聲，立刻加快腳步，將站定施法消耗的路程追回來。此時歌慕爾用手臂拍打大腿，打出一陣節奏，扯開嗓子就要唱歌。他的噪音攻擊或許真能有奇效，但過於寒冷的空氣鑽入了他的喉嚨，導致精靈就唱了半句，接下來只能咳漱，險些傷了氣管和肺。
烏雲開始加速，顯然已經盯上了埃爾斯這點兒肉。波莉從空間袋裡往外掏食物，將好幾條噴香的羊腿丟到雪坡上。但是雲中魷魚對熟肉似乎沒有興趣，完全沒有改變方向的意思。埃爾斯趕忙叫住波莉，讓她不要這樣浪費食物。
此時，艾斯特斯出手了。她將右手高舉過頭，在空中劃著名圈子，嘴裡念念有詞。隨著一團團黑色的霧氣從圈子裡升起，它們變成三隻黑色的月神混合獸，一邊扇動鷹翼，一邊擺動孔雀尾羽，邁開馬腿向著高空狂奔而去。
三隻召喚出來的馬進入雲團橫衝直撞，魷魚毫髮無傷。艾斯特斯的召喚物只具有形體不具備實質，而且只能以艾斯特斯理解的方式做出動作。自黑暗之神的迷宮起，艾斯特斯唯一見過的飛行生物只有四翼黃金龍，但那龍太大，她模擬不了。草原上沒有猛獸，也沒有鷹，只有月神混合獸算是飛行生物，但無人知曉它們如何活動，艾斯特斯就召喚不出來。
本來這些黑暗召喚物還能嚇唬嚇唬人，就像用影狼嚇噓毛怪似的，可雲中魷魚偏偏沒有眼睛，根本不怕。估計這些魷魚都不知道身邊有些黑暗召喚物，只能感覺到一些明暗變化。艾斯特斯見自己的法術沒有效果，委屈得想哭。
「剛才我就感覺到了」波莉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然後快衝幾步，追上艾斯特斯。她拍拍黑妮兒的肩膀，說道：「你能把那黑暗給我一點嗎？」
「給」「」艾斯特斯哭喪著臉，右手在空中捏了捏，把一小團黑暗給了波莉。
波莉將它放在右手，暗暗發力，啥變化都沒有。她眉頭緊皺，思考片刻，將左手掌對準黑暗。突然，那團黑暗變成一團亮光，下一秒它就開始熊熊燃燒，澎湃的熱量洶湧外溢，周圍的溫度有了明顯上升。
這是黑暗之神給波莉的禮物，一隻手可以吸走黑暗從而產生光明，另一隻手可以把黑暗當做能量，製造火焰取暖燒飯。為了能讓波莉滿意，黑暗之神動用了黑暗相關的規則力量，將它隱藏在神力中，這才做到了「吸收黑暗產生光」的效果。把黑暗能量當燃料更是想人所不想、能人所不能，已經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一般魔法或神術的認知。
本來只有波莉的話，這能力也就是個驅散黑暗和生活做飯的工具，可艾斯特斯加入了隊伍，帶來的變化就超出了黑暗之神原本的計劃。凡間的黑暗都被創世之光清洗過、削弱過，可艾斯特斯能從黑暗之神那裡直接召喚本真·純粹黑暗，能量濃郁太多了，這要是被波莉點燃—·
她對準天空張開雙手，對著三隻翻飛的黑暗混合獸使用黑暗之神的禮物。只見那三隻混合獸突然炸成耀眼的火光，那光芒照在臉上讓人覺得溫暖，就像被冬日午後的陽光直射似的。
三個熱量與火焰團在烏雲中穿行，雲中魷魚們發現它們引以為傲的極寒居然不能熄滅那團火，而那團火居然能反過來破壞雲團里極端的氣元素和水元素環境？只見三團火焰所到之處，魷魚們紛紛閃躲，生怕被燒成灰；那團雲因此四分五裂，暴露出裡面混亂無序的真實狀態。
黑暗與光明在魔法和神術系統中被認為比四大基本元素更基本，已經滲透到所有存在之中，無法加以提煉運用。目前只知道創世神和黑暗之神掌握了純粹、極致的光明與黑暗力量，並將之轉化為神力來應用，其他神靈可能只是借用。而黑暗的「燃燒」與其他物質的燃燒現象完全不是一回事，本質上是黑暗之神用神力直接進行干預，魷魚的基本元素控制哪能和神力直接干預對抗？
火焰烘烤之下，魷魚互相逃離，雲團炸了，能量失去控制，變成閃電和冰錐，向著四面八方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