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嶄峰

  李天棟手裡拿著一張報告走進會議室，宣布本次選拔成績第一名是貴賓廳的春生，隨即安排人事部把他調到傳菜部任主管。茹主管回到貴賓廳召開班前會公布了這個消息。春生很驚訝，以為是活躍氛圍。邱琳琳一臉不可置信，其他人交頭接耳。茹主管說，這是真的，等李總和你溝通後，人事部就會下通知。

  李總來了，開門見山說你考核成績優異，傳菜部缺主管，過去就是你的。春生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說，李總，我的特長在包間裡。傳菜部四十多個男生，我怕自己帶不好。不如讓我去前廳部門，在那裡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李總說行，那你去二樓創意廳，跟張敏一個部門，兩個人一主一輔，磨合一段時間再做安排。

  張敏熱情地接待了他。創意廳只有八個包間，十個員工，全是女孩子，她們開心地鼓著掌。春生穿著服務員的工服，只是多了一部對講機和一個點菜寶。張敏教他排班表怎麼畫，巡台路線怎麼走，廚房催菜怎麼催，客戶投訴怎麼接。她說話語速快，做事不拖泥。有一次在走廊里攔住他，說你走路的步子太大，包間裡不需要走那麼快，客人會以為你著急。春生說好，從那以後步子壓小了兩寸。

  春生沒有手機。張敏知道後，把一個信封塞到他手裡，說，沒有手機怎麼聯繫客戶。春生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沓錢。他說發了工資還你。張敏說，不還我跟你急。周末的員工舞會上，張敏步入舞池，舞姿自信舒展。春生坐在角落裡看著她，覺得這個人真好。

  一個月後，張敏站在備餐間門口，沒有進來。她說，春生，我要回濟南了，這個部門交給你，好好帶她們。春生站在那裡，手裡捏著排班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起茹主管在走廊里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李天棟在會議上批評張敏連貴賓廳的員工都不如。周婗對張敏說，你就是太善良，把他教會了，你被退回濟南了。張敏笑了笑，沒有回答。

  春生正式接管創意廳的第一天，集團接到了一封信。信里說，春生只通過了理論測評，實操考核和綜合評審均未進行，不具備帶部門的資格，李總違規操作。集團總部派人下來調研，事實確鑿——春生只完成了理論考核。

  但春生帶部門已成事實，集團於是讓春生參加最近一期的競選大賽。往期是組織集團領導面試，這次改為無領導小組討論，集團領導只在外圍觀看。這是實踐期結束的主管參加的測評，春生剛剛開始實踐。李總向集團匯報後特批他參加：如果通過，可以正式進入實踐期。

  張慧金要回濟南總部主持測評，順路讓春生坐她的專車。春生暈車，吐了一路。到了濟南直接進入測評會議室，無領導小組討論——他在北京親耳聽過張永舸講話，那些理念和邏輯早已爛熟於心，面對各種觀點遊刃有餘。現場成績公布，第一名。

  回北京當晚正好是管理者會議。李天棟問，測評怎麼樣。春生說，第一名。李天棟面色一沉：旁人都是實踐期滿才參與考核轉正，你剛起步，不要誇大。春生說，真的是第一名。李天棟語氣一硬：無稽之談。茹主管連忙打圓場：成績想必還沒匯總，別心急。春生說，是現場公布的成績。李天棟示意他停住，瀚海的企業文化要求做人謙虛低調。

  不一會兒人事主管推門進來，核實了春生的確是第一，通告馬上下來，可以正式進入實踐期了。李天棟坐在那裡，沒有說話，把桌上那張成績報告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春生站在那裡，手貼褲縫。骨碟兩指，筷架右側，杯具上方。他想起了白寧在招聘會上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了濟南英雄山那面鸚鵡魚水族牆，想起了張慧金第二次才在自己名字後畫下的那道勾。這些路都不是白走的，每一次考核，每一次選拔，每一次從零開始，都把他帶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