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果然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
「什麼好地方啊？」
凌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TVB大樓攏共就這麼十幾層，在香江連高樓大廈都排不上號，哪還有什麼他沒見過的角落。
「真的，我能騙你嗎？」
陳翹英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反倒讓凌雲更狐疑了。
不過眼下也沒工夫跟他掰扯，晚上的營業才剛開始，凌雲只能先把這事擱在一邊。
「好啦，你等著吃就好！」
他選了出菜最快的同安煎蟹來做。
平底鐵鍋燒到冒煙，麻油薄薄鋪了一層，薑蓉下去翻炒到焦黃，劈開的大閘蟹沿著切口一隻只按在鍋底。
白蘭地順著鍋邊滑進去，火焰騰地躥起來，在鍋面上跳了幾跳才漸漸收住。
一盤裹著焦香和酒香的螃蟹端出吧檯，那股味道像長了腳一樣，眨眼就爬滿了半個食堂。
李啟昌正埋頭吃飯，聞到這股香味猛地扭過頭來，見陳翹英把螃蟹端走，十分不滿：「老闆，這螃蟹菜單上怎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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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張了張嘴，實在沒法解釋，只能回過頭去看凌雲。
「就是啊！」
陳洛輝端著碗從不遠處探出半個身子，旁邊幾桌也跟著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老闆你怎麼還給人開小灶哦！」
凌雲二話不說，在系統里直接下了一百隻大閘蟹，抬起頭朝吧檯外面揚了揚下巴：「每隻六文，接受訂單。同安煎蟹，餐牌待會補。」
嘩啦啦一下。
李姐手裡立馬壓了超過一百五十份點單。
這就是凌雲在這裡攢下的口碑。
只要他上新菜，只要主材料是他們接受的東西，那就一定會被哄搶。
更何況。
中午剛傳出了他跟秘書不合的消息，那層隱隱的擔憂反而又像是往火上澆了一勺油，讓點單的人更捨得。
李姐把數字報出來的時候，連下了單的凌雲自己都愣了。
意外之餘，胸口也跟著熱了一下。
他主動走到吧檯後面，兩隻手撐在檯面上，朝外面的人笑了笑：「謝謝諸位的支持，可螃蟹買來洗也需要時間，這麼多份量的話，我們就算光清洗也沒這麼快。」
陳翹英啃得滿嘴流油，連頭都顧不上回，舉著半隻螃蟹朝身後晃了晃，扯著嗓子喊：「別說那麼多了，我還要五隻！多久都等！」
眾人哄地笑開了。
有人端著碗站起來，沖吧檯亮了一嗓子：「老闆，你就弄吧。正好下班了，我們不著急。」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對，今天咱們多聊聊。」
「難得老闆上新，不著急的。」
李姐側過臉來，聲音放得輕輕柔柔的，卻也帶著一絲掇：「老闆，今天就晚點收工啦。」
「行吧。」
凌雲轉手又在系統里下了兩百隻大閘蟹，轉頭朝陳翹英那邊喊道：「是你要吃的，到時候別怪我耽誤時間。」
「安啦，那個地方什麼時候去都行的。」
陳翹英低下頭繼續對付手裡那隻螃蟹，十個指頭全沾滿了金黃的蟹膏。
「李姐，繼續接單吧。每人限購五隻。」凌雲補了一句，又解釋了一句，「吃多了會拉稀啊。」
陳翹英啃蟹的動作頓住了。
不是，現在給我上的就是五隻，那我接下來豈不是只能幹等？
那我等的意義何在呢？
他贈地站起來想辯兩句，哪怕多加兩隻也好，可一抬頭發現隊伍已經排到兩百多隻開外，而凌雲已經轉過身去對他採取了完全的不理睬政策。
他懊惱地跺了跺腳，衝著吧檯大喊：「李姐，給我來份豬腳飯，加叉燒，加皮蛋瓦罐湯！」
突然炸開的點單量，讓後廚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偏巧今天什麼事都撞到了一起。
六點半。
一夥要趕夜戲的群演上來吃飯；
七點，騎手們帶著一身汗漬湧進來，點了滿滿一長串蛋炒飯和軟兜長魚面；
七點一刻。
李幫忙張羅的設備陸陸續續到貨。
除了明天要搬去片場的那些，還有凌雲打算提前改造食堂的東西。
他本來盤算著這個點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正好動手調整擺設，哪知道今天全堆到了一塊，現在還有一百多人在等呢。
他把鍋鏟交給旁邊的雅克，從後廚繞出來，開始指揮大家先把幾樣要緊的布置到位。
「那個飲水機可以拆開用了。還有醫療箱。沙發跟帘子聽我指揮。」
員工們端著餐盤退到走廊里。
等一刻鐘之後再進去，整間食堂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桌子旁邊不再是硬邦邦的摺疊椅，全換成了軟實的沙發座。
誰都知道。
在有冷氣的地方，沙發坐起來肯定比椅子舒坦。
靠牆的幾張桌子被帘子隔開，雖說算不上包廂，卻也多了一層影影綽綽的私密感。
桌椅之間多了好幾台電風扇。
這裡雖然有空調，人一多，某些位置上還是會覺得發悶，有了這些搖頭扇，就算坐在邊邊角角也能兜到涼風。
最大的變化是儲藏室。
原本堆在裡面的大米、麵粉和油桶全被搬到了門口，不僅隔出了一條排隊的通道，上頭還掛著原材料展示的牌子，變成了食品安全展示區。
空出來的儲藏室被凌雲改造成了一間私人包廂，空調機已經搬過去了，只等明早師傅上門裝好就能接待客人。
李嬸和周小梅都搬去了出租屋。
這裡正好騰出來招待那些不方便坐在大堂里的大人物。
「諸位：」
凌雲抱拳大喊：「如果以後我萬一不能留下來，這些改變，就當是我給大家的留念了。謝謝大家的支持。」
眾人本來還在嘀咕邵生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捨得花這麼多錢改造食堂，聽完才知道這些全是凌雲自費的。
一台空調就要一個月的工資。
沙發也不便宜，隨便一張都得三位數往上，這一整套下來，怎麼也要砸進去上萬塊。
有人把手掌貼在沙發皮面上，抿著嘴半天沒說話。
香江寸土寸金，發財的人有的是，可更多的還是那些一天工作十多個小時的社畜。
精力旺盛一點的人。
能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得像個樣子就已經算不錯了。
吃飯這件事，在凌雲來之前從來都只是解決需求。
快餐嘛，講究的就是快，把能量續上就行。
外面大把的茶餐廳都是這個路數。
可凌雲來了以後，全變了。
哇，端出來的菜就沒有幾道是他們之前聽過的，偏偏個個都好吃。
就算偶爾有那麼一兩個不那麼對胃口的也無傷大雅，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到，凌雲的菜全是新鮮的、現炒的。
若是放在晚上，那就是放鬆的大排檔宵夜，可凌雲硬是把這份享受塞進了他們的日常里。
吃飯不再是填飽肚子、補充能量，而是一件值得期待、配得上細嚼慢咽的事。
不管是想扎紮實實地來一頓碳水，還是想安安靜靜地享受一場舌尖上的鮮甜，凌雲都在以平均一周三道新菜的速度，不停地往他們的餐桌上添東西。
短短半個月。
回頭一看，感觸全堆在心口。
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大家紛紛放下手裡的托盤，朝著吧檯鼓起掌來。
光是聽著這片掌聲。
凌雲就覺得這筆錢花得值了。
打感情牌嘛，當年他當老大的時候不知玩過多少回了。就是後廚那股煙燻火燎的勁兒有點辣眼睛。
「上菜，上菜。」
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眶，打斷了掌聲，重新站回早灶台前。
眾人落了座。
可這回不單是被菜拴住了腳。
大家看看吃吃，聊聊天，真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可以歇口氣、緩一緩元氣的地方。
「人心，這就是人心啊。」
陳翹英環顧四周，激動得眼鏡都快從鼻樑上滑下來。
要是一周前有人跟他說，在這座像戰場一樣的TVB大廈里，大家會悠閒地坐下來慢慢聊天、慢慢品嘗美食，他一定會說那人發癲。
邵生把整間公司都弄成了流水線，大家片刻不得停歇，哪有這個閒工夫？
可凌雲做到了。
果然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
這樣的人才值得他去幫。
不知誰拿來了相機。
每桌人吃完飯都跑過來，拽著凌雲出來跟他們合照。
就這樣。
烹飪的時間被一拖再拖，直到晚上八點，黑仔達的古惑仔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進場，感覺到格格不入的員工們才漸漸散了。
九點剛過，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年輕男人，一身筆挺的羊毛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站在門口先環顧了一圈。
目光掃過滿屋子花襯衫和喇叭褲的時候，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更不尋常的是。
當他走到吧檯前，一向樂呵呵、什麼人來了都能熱絡招呼幾句的李姐，竟然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張著，一個字都沒能往外蹦。
旁邊的吳佳麗趕緊側身補上去，把嘴角的笑掛好：「你好先生，你要點什麼？」
年輕男人抬起手，用指節在腕錶上重重地敲了兩下：「九點了，還不回家？換了公司也不說？以後別幹了吧。」
李姐低下頭。
垂在身側的手攥住了圍裙邊角，沒說話。
吳佳麗慌得眼神直往凌雲那邊飄。
這男人一開口就叫她別幹了，吳佳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麼晚了，都還沒吃飯吧。先坐吧，吃點東西。」
凌雲把話題岔開，朝吳佳麗遞了個眼色讓她去備菜，然後把李姐叫到了後廚角落。眾人全圍了過來。
「李姐，我看他就是欠揍。」
雅克把兩隻拳頭攥得咯吱響，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得了。」
劉德華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外面那群古惑仔的方向努了努嘴：「外面這麼多大哥，要動手也輪不到你。再說了————
他轉過臉看向李姐，放輕了聲音：「大姐自己肯定也有原因的。」
「誰啊？」
凌雲往吧檯那邊掃了一眼，一時從這年輕男人的做派上看不出什麼來路。
「他叫阿昊，是我兒子來的。」
李姐嘆了口氣，臉上卻並不見愁苦，反倒浮起一層薄薄的驕傲：「他今年考到了律師證，進了律所，打贏了幾個案子，賺了錢以後就想讓我別幹了。
他本來就嫌我回去得晚，今天拖到九點，沒想到他會直接找上門來。」
她把圍裙往上提了提，滿眼驕傲地望著自己兒子那個方向，忽然開口：「老闆，我忙了一輩子，現在兒子有出息了，我————」
凌雲心裡咦了一聲。
李姐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從前也聽她提過有孩子，他還一直以為是個小學生，沒想到都已經成年了。
看來當年她也是有故事的人。
劉德華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當醫生、當律師。
就是香江人最羨慕的兩個正當職業，地位高賺錢又多。
人家兒子出息了。
他們沒道理攔著別人盡孝。
只是。
這後廚離了李姐可怎麼行啊！
「不著急辭職。」
凌雲的語氣依舊很沉穩。
他當初為什麼認定李姐是跟凌霄一樣不可或缺的幫手，絕不只是因為她熟悉TVB。
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而他能看得出來，李姐喜歡這份工，並且擅長這份工，這兩樣東西碰在一起，才是最難得的。
對一個會重複千百遍的行當，一旦有了喜歡和天賦，跟普通人之間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境界。
自己重生後選擇當廚師，算是找到了喜歡的事。
系統的存在。
又讓自己相當於坐擁了一份無人能及的天賦，所以才能幹得這麼風生水起。
凌霄喜歡但不算擅長當廚師，所以永遠成不了頂級大廚。
他成為三駕馬車之一，靠的是更穩、更可靠的那一面。
土夫子都知道該讓父親拉兒子的繩子，而不是讓兒子拉父親的繩子，所以凌雲能放心把配方交到他手上。
李姐的天賦在溝通。
她能完美地接住菲傭、外賣和TVB員工這些紛亂的線頭，待人接物有溫度，做事認真仔細，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不用人吩咐眼裡就有活。
他和凌霄要是都不在後廚，只要撂一句聽李姐指揮，凌雲就能放心地合眼睡一覺。
這才是他看重李姐、離不開李姐的原因。
這樣的夥計。
百分之三的提成，他都覺得太便宜了。
他是絕對不會放李姐走的。
好在，一個年輕有為又有孝心的兒子，還是很容易拿捏的。
「你先繼續上班。我跟他聊聊，如果聊完他依舊這麼想，那我就允許你月底辭職。」
他給自己多留了一步棋。
萬一今天沒拿下來，後面還有再談一次的機會。
「好。」李姐答應下來。
「先配點菜給李姐兒子吧。」
凌雲轉身去切魚片。
眾人全都用了十二分的心去準備，幾乎把店裡最好的東西都揀了一份，兩個餐盤堆得滿滿當當，差點連托盤都擱不下。
李姐重新回到前台，接待別的客人時臉上還掛著笑，只是眼神隔不了半分鐘就往兒子那邊飄一次。
吳佳麗和劉德華把兩盤菜放下，阿昊只垂著眼皮掃了一下，沒動筷子。
凌雲在阿昊面前站定，先去看對方的手！
這雙手指節粗大，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齊短乾淨，沒有半點污漬，雙手放在桌上，指尖輕輕相觸，形成一個尖塔狀。
手指穩定，幾乎紋絲不動。
他吃過苦、很講究、有原則，同時還冷靜且自信。
確實是干律師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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