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君子論跡不論心
「邵生?方董?」
陳翹英聽見這兩個名字,喉結上下一滾,抽了一口長長的涼氣。
都這個點了,這兩位怎麼還會在片場?
是恰好碰上了,還是專程在這裡等他們?
他越想心裡越發毛,跟著場務小哥走了十來步,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都說是我要你陪來看看就好。」
凌雲伸出手,不聲不響地在陳翹英肩頭拍了兩下。
人家肯把自己領到片場來,那就是實打實的幫忙。
講情義的人,他就用情義還回去,這種投資永遠不虧。
再說。
陳翹英在TVB討生活,怕邵逸夫是天經地義的事,自己反倒沒那麼大負擔。
他卯足了勁想留在這裡,可溫安仁找上門那天他就已經想清楚了,人永遠不能指望一棵樹吊死,任何時候都得兩條腿走路。
再說他前世什麼身份。
面對邵逸夫他可是半點都不虛的。
「多謝,多謝。」
陳翹英抹了把額頭的汗。
三個人很快穿過片場,進了行政大樓。
二樓某間會議室的門口,男秘書和女秘書一左一右地守著。
溫安仁看見凌雲走過來,目光像刀子一樣狠狠剜了他一眼。
女秘書卻已經側過身,抬手把門推開了。
凌雲笑了笑,嘴角一挑,越過眯起眼睛的溫安仁,大大方方地走進了會議室。
邵逸夫坐在裡面,旁邊還有一位中年女人陪著。
她利落的短髮,一身白色西服套裝,身姿筆挺,目光炯炯地掃過來,在凌雲身上不動聲色地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凌雲認得她正是方逸華。
說起來這位也是號傳奇人物:
舞女出身,甘願在邵逸夫身邊做妾,連孩子都不生,一頭扎進邵氏電影公司從片場助理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董事的位子。
從最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人,生意理念跟邵逸夫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兩個人雙劍合璧,壓得邵氏電影和TVB上上下下所有人喘不過氣。
「你先出去吧。」
方逸華朝陳翹英微微抬了抬下巴。
陳翹英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凌雲一把拽住胳膊。
凌雲湊到他耳邊飛快地嘀咕了幾句。
「好,我知道了。」
陳翹英用力點了一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方逸華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指向對面的空座位:「凌總,請坐。」
凌雲拉開椅子坐了下去,後背挺直,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說來也是巧了。剛聽說你跟小溫的事,就看見你們進來了。
「7
邵逸夫伸手指了指窗戶。
凌雲側頭看過去。
這扇窗的視角剛好能框住大門口,誰進來誰出去,誰在門口磨磨蹭蹭,一清二楚。
是個絕佳的盯梢位。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平視對面的兩個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先開口。
他今天是被請來的,被請的人,有資格等對方先出牌。
「招標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我們知道你在員工里口碑很好,很多人在替你說話。我們也想快刀斬亂麻,讓一切儘快走上正軌。正好碰到了,不如聊聊。」
開口的是方逸華,她的語速不快不慢,字字清晰,還帶著舒心的節奏:「本來食堂我們是招標的,可你之前提了租賃兩個字,所以我們才讓你也參加了進來。時間也快到了,不如給個章程,這生意,怎麼做大家才都有得賺?」
凌雲心中無限警惕。
談生意?
他們是什麼意思?
邵氏和TVB的兩根定海神針一起坐在這裡,張嘴就跟自己說談生意?
這是在給自己遞台階,還是挖了個坑,等著自己往裡跳?
亦或是準備開一個自己根本接不住的條件,好逼自己主動捲鋪蓋走人?
亦或是先讓自己開口,然後隨便找個理由說不合適,輕輕巧巧地把自己打發掉?
他是想合作還是想趕人呢?
凌雲站起來走到窗邊。
邵氏片場在夜色里舖開,到處點亮燈光,宛如白晝,一眼望不到頭。
各個時代的布景街交錯著延伸出去,穿著不同朝代戲服的人站在各自的街道上,大多數人不過是走來走去的背景板,所有的燈光和鏡頭都只追著少數幾個人轉。
「這裡有多大?」
凌雲像是在漫不經心地問問題,實際上他腦子裡的那個小人,正發了瘋似的拍打自己的大腦,想要想出正確答案。
談判最要緊的是先摸清對方到底要什麼。
之前他看邵逸夫是個摳到了骨頭裡的人,所以把承包改成了租賃,想用租金把自己釘在這塊地盤上。
可現在對方張口就跟他談生意。
他邵逸夫這個體量的級別,跟自己談個毛的生意啊!
「這裡有約六十五萬平方英尺,也就是十六點八萬平方米。十六個專業攝影棚,還配有剪輯間、沖印間、宿舍這些設施。
一條完整的古裝街,一條民國街。
最近還打算打造御花園外景區。以前是邵氏專用,如今也有部分街景租借給TVB拍電視劇。」
方逸華把數據一條一條報完,頓了頓,語速稍稍加快:「我知道凌總你想問的不是這個。我們這裡每天有一千多人上工,加上TVB總部的兩百號人,你看能開出什麼價來?」
這說的都是什麼?
為什麼她會覺得我在意人數?
人數對我來說————等等,臥槽。
難道?
凌雲把那股想要轉身的衝動死死按住,背著手,繼續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
就是想看看對方還會往桌上擺什麼。
只要再對上幾項,他就能把心裡的猜測鎖死。
方逸華見他還是不吭聲,側過臉看了邵逸夫一眼,耐著性子又補了一段:「雖然跑街道外景的也很多,不過我們都可以想辦法讓他們回來吃飯。這點你不用擔心。」
凌雲咬緊了後槽牙,牙關繃得死緊,才沒讓自己發出任何多餘的雜音。
臥槽。
對上了,全對上了。
對方果然把他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來談生意。
而他們要談的生意,就是用自己手裡的食物,從底下這群員工身上往外掏錢,也就是做吃飯的生意。
這就很好懂了。
承包給金香那種公司,不過是填飽員工的肚子;
自己提的租金讓他們看見了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從員工身上賺錢。
不過他們不滿足於租金這種死數,而是想直接抽自己的利潤。
這是看見自己手藝硬,才臨時起意要分一杯羹?
牛啊。
果然不愧是做了一輩子生意的人,算盤珠子撥得比自己還響。
當然,這事也不是不能談。
商場裡不要租金只抽成的玩法早就有了,倒也算不上什麼石破天驚的大招。
「人均兩百塊。我只能給你利潤的百分之五。」
凌雲轉過身來,目光穩穩地鎖住對面兩個人,嘴角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摸清了這場談判的底牌是什麼,卻還是沒想透另一件事。
這兩位出了名不把員工當人的老闆,為什麼偏偏對自己這麼客氣?就算要談。也不用凌總凌總的這麼尊敬吧!?
總不能僅僅是因為自己長得帥吧。
可他還是報了價。
拿下這片片場的經營權,對他誘惑太大了。
給群演就上經濟實惠的飯菜,正好拿來練廚藝、刷經驗。
連金香那種小麵包都能在這裡賣得風生水起,他的菜能差?
一天只掙五十塊的群演,也吃得起八九塊的蓋澆飯,吃不起蓋澆飯還有拌粉、瓦罐湯、蛋炒飯可以選。
至於那些口袋深不見底的導演和編劇,就給他們上耗人工的頂級菜,價格上不封頂。
TVB那邊他一天都能進帳五千,這裡還有這麼多電影圈的大亨在,這才是他真正能賺翻的地方。
既刷技能又摟錢。
這哪是東方好萊塢,這簡直是他的聚寶盆。
「兩百太少了。」
方逸華笑了,笑容裡帶著一層薄薄的精光:「我知道凌總你手藝驚人,現在每天都有超過五千塊的進帳,遠遠不止兩百的人均。
再說我們也不會限制你做外面的生意。五成,我覺得差不多了。」
我呸。
給個場地就要我一半的利,簡直痴心妄想。不管你誤會我背後站了哪尊大佛,老子的姿態絕不能塌。
「百分之七。」
凌雲把底線咬得很硬。
「雖然群演的工資不高,可我們這裡的導演、編劇和演員們,消費能力可比TVB員工高出一大截。四成。」
方逸華不緊不慢地往回推。
「這錢我不僅要分給你們,給他們做事也是需要花很多錢的,否則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們懂得吧?百分之九!」
凌雲乾脆祭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面目的靠山。
「你可以適當提高菜價。那個魚圓,不就是限量供應的嗎?只要有噱頭,一切都好辦。兩成。」
方逸華不假思索地還了一個新數字。
魚圓都知道了?
這是在盯著自己?
所以他是覺得我跟沈殿霞、鄧光榮有關係?
不對!
這兩位雖然都有背景,可分量還遠遠不夠讓邵逸夫這麼陪著坐地還價。那是誰?
方逸華臉上那層從容絲毫未破,可一下子從四成跳到了兩成,說明她對這個勢力忌憚到了骨子裡。
凌雲還沒猜出那個名字,卻不妨礙他繼續把這面旗往身前擋:「百分之十。這是我能給的最後底線。」
方逸華沉默了。
她扭過頭看向邵逸夫。
這個數字顯然已經超出了邵逸夫給她劃的底線。
「我這個人很守舊,不過卻也還是很愛國的。」
邵逸夫緩緩開口奪過話頭。
他語調不高,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分量:「我這個人做事講究有規矩,抓根本。做生意,拍電影、拍電視劇,重要的是編劇跟演員,我就培養編劇,開培訓班培養演員,建拍攝場地,打造流水線,批量產出電視劇跟電影。
他們都只是我的賺錢工具而已。
你卻不一樣。」
他話風一轉,自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你有手藝,也有底氣,還有那麼多人在支持你,我相信你會闖出一片天地的。」
邵逸夫越說,凌雲心裡越沒底。
他索性不說話,準備認真聽完邵逸夫的話再做打算:「國家的振興,靠的是人才。人才的培養,靠的是教育。今年國家改革開放,我一直在關注。等待時局再穩定一些,我會去國內對教育事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說到做到。」
凌雲整個人都麻了。
你在這裡跟我說的都是什麼呀,我真的猜不到啊。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拘謹。這裡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的。」
方逸華接過話頭,語氣放得比方才輕了幾分,仿佛三人真是無話不談的多年好友:「我們調查過你的食物來源。
走海關程序每次絕對不超過五分鐘。
車子直接開到樓下。
天南地北的食材,你要多少就送多少,這樣的人力物力跟執行力,我們懂的。」
她笑著收了尾,輕輕咳了兩聲:「總之,宣傳祖國的工作,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我的天。
凌雲乾笑了幾聲,喉嚨里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失真。
那個在他心底剛剛成形的猜測,他連往深處多想半寸都不敢。
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心照不宣吧。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噌地站起身,朝邵逸夫伸出手去:「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邵逸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晃了晃。
方逸華從隨身的包里取出兩份合同,平平地擱在桌面上:「我讓律師草擬了合同。你可以讓人來看看。」
凌雲接過合同的時候,手指都是僵的。
自己以為要豁出半條命去啃的骨頭,居然在這兩位的腦補後,就這麼順順噹噹地端上了桌,比想像中容易了一萬倍,簡直跟白撿了座金山一樣。
「OK。」
他走到辦公桌旁,用會議室那台座機撥了兩個號碼。
一個打給他前世用過的律師,一個打給李姐的兒子。
兩人分屬不同律所。
在沒有準備的前提下,很難互相串通坑害他。
核合同是律師的基礎工作。
兩邊一聽都立馬答應派人過來。
他放下聽筒,拍了拍手站起來:「我們也別在這裡乾等了。我讓陳編劇點了幾份店裡的外賣,不知道送到了沒,我去看看,正好你們還沒嘗過我的菜吧。」
他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陳翹英正伸長脖子在門口來回踱步。
凌雲眉飛色舞地朝他揚了揚下巴:「慶祝的外賣到了嗎?」
「還沒呢。」
陳翹英先是下意識回了一句,隨即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雙手猛地扳住凌雲的肩膀,聲音又低又急:「你是說————那位————」
他眼珠子往會議室里飛快地斜了一下。
「對。我已經跟邵生談好了合作。以後不僅僅是TVB大樓,就連邵氏影城的食堂也將由我負責。」
凌雲聲音洪亮清晰。
站在左側的溫安仁立馬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凌雲偏過頭瞥了他一眼,連半個字都懶得回。
就在這時。
一個騎手噔噔噔地跑上二樓,左右張望了一圈,舉著手裡的塑膠袋問:「誰點了外賣?」
「是我。」
陳翹英上前付了錢,兩手拎著滿滿幾袋吃食,跟在凌雲身後一起回了會議室。
時間太緊。
送來的都是些能提前備好的東西:
瓦罐湯、牛肉丸,還有切好的叉燒和豬腳。
方逸華還是不動聲色地看了陳翹英一眼,陳翹英放好菜,再次識趣地退出門外,站在走廊里來迴轉悠,嘴裡念叨個不停:「厲害啊,真厲害啊。」
溫安仁在旁邊聽見了,冷笑一聲,又是一句:「這絕不可能,邵生哪有這麼好說話。」
陳翹英本來對這事也只信了七八分,可聽見溫安仁接二連三地跳出來唱反調,想起這人跟凌雲不對付的那些傳聞,心頭那股火騰地就上來了。
他把兩隻手往胸前一抱,扭過臉去不緊不慢地丟了一句:「你是說,凌雲就站在門口扯謊,邵生都沒戳破?」
溫安仁的臉色白了又白,連嘴唇上的血色都在一層一層褪下去。
看他現在的模樣。
直接拉去片場演吸血鬼都不用補粉了。
他把兩隻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咔咔直響,心中還在狂吼:
不可能的,絕不可能的,邵生怎麼會。
會議室里。
邵逸夫看著桌面上鋪開的幾樣吃食,來了興致:「這麼多菜?我記得你才來半個月啊。果然是千挑萬選的人才。」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凌雲,目光裡帶了一絲探詢。
凌雲立刻會意,主動把話接了過去:「您知道的,臭冬瓜要壓在罈子里發酵最少半個月,沒這麼快。」
「也是。」
邵逸夫看了看,嘴角夾了一小塊叉燒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裡的光都柔和了幾分」厲害啊。這食物你都已經學到精髓了呀。」
他知道凌雲廚藝厲害,可沒想到厲害到這個地步。
他從內地來,內地菜厲害就算了。
叉燒這種香江特色食物,竟然也這麼快就拿得出手了。
難怪能這麼快就把TVB全體員工的胃收拾得服服帖帖。
「祖國果然人才輩出。」
他又笑了一聲,這一笑倒把凌雲看迷糊了。
這位摳門摳得像老地主一樣的邵老闆,到底是嘴上抹蜜,還是骨子裡真對祖國有幾分感情?
凌雲在心裡飛快地過了幾個念頭,最終全都放棄猜想。
君子論跡不論心。
不管他出於什麼自的,只要他真金白銀地往教育事業上砸,讓更多的孩子有學上,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自己也沒必要去深究。
方逸華服侍邵逸夫吃了好一會,眼神也漸漸吃驚起來。
邵逸夫年事已高,晚上又幾乎不怎麼吃飯,怎麼今天反倒是吃個不停。
這菜————真有這麼厲害?
她忍不住也夾了一點,吃下去後,頓時眼睛都亮了。
幸好留下來了。
要不然這麼好吃的食物,以後還要出去才能吃到。
「我替孩子們敬您一杯。」
凌雲端起桌上的水杯,跟邵逸夫手裡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門外。
聽著裡面斷斷續續飄出來的說笑聲,溫安仁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像被人攥在手裡往冷水裡摁。
自己中午才去警告他,人家晚上就翻盤了?
這跟拿拖鞋抽他的臉有什麼區別?
最讓他抓心撓肝的是,他死活想不通邵逸夫為什麼會鬆口。
按邵生的性子。
就算想從凌雲身上刮錢,那也得先獅子大開口,再二開口、三開口,來回扯上五六個回合,不磨到最後一刻絕不肯拍板。
怎麼會這麼快?
肯定是假的。
他拼命安慰自己,可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滾。
「你有點失態了,擦擦汗吧。」
旁邊的女秘書遞過來一張紙巾,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畢竟是朝夕相處的搭檔。
他要是倒了,她肩上的擔子就要重一倍。
「謝謝。」
溫安仁接過紙巾,還沒撕開塑料包裝,走廊那頭就傳來兩串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律師一前一後地趕到,腋下夾著公文包,沖門口的幾個人微微點了點頭:「請問凌總在房間裡嗎?我們是來核驗合同的。
,「請進吧。」
女秘書側身拉開了門。
門打開又合上的一瞬間,啪嗒一聲,溫安仁手裡的紙巾掉在了地上。
他幹了這麼多年秘書,怎麼會不懂核驗合同條款,那已經是簽字之前的最後一步。
凌雲才進去多久?
這麼快就把合作敲定下來,可見他在邵生心裡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溫安仁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啪嘰一下癱坐在地上。
他咧開嘴笑了一聲,那聲音比哭還難聽,緊接著抬起手來,一巴掌狠狠地摑在自己臉上:「你非要去招惹他幹嘛?」
門內的凌雲聽見響動側目,想到了什麼,笑了笑,很快又轉回頭來。
溫安仁已經不在他眼裡了。
他現在想的是。
用什麼菜能在邵氏影城一炮而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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