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夜奔襲
2026-09-19 02:22:53
作者: 木言子志
暗河的水汽剛從衣擺褪去,青州的雨又兜頭澆下。
這不是六扇門蟄室里發霉的潮,而是春季的冷雨,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羅網,要把這對「亡命鴛鴦」死死罩住。
言塵和蘇鏡心從城西古河道一處廢棄涵洞鑽出,身後隱約傳來暗河坍塌的悶響,那是十三門殉道者們留給追兵的最後屏障。
蘇鏡心撕下袍角,胡亂擦乾鬢角的雨水,她腰間的佩刀早已出鞘半寸,刃面在雨夜中泛著幽冷的銀輝。「周莽死了,影閣在明處的爪牙折了一條,但暗處的眼睛只會更多。我們必須趁官府還沒反應過來,儘快出城。」
言塵沒說話。他的食指在雨中無意識地捻動,指腹那道銀痕此刻成了最精準的羅盤。離開暗河水脈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滴銀色的東西正在「饑渴」,它在渴望更多微粒,渴望與皇陵里的豫州鼎殘片共鳴。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帶著一種源自血脈的熟悉感,仿佛他生來就是為了容納這東西的。
「往北,二十里外有一個渡口。」言塵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走小路,翻過棲霞嶺。」
蘇鏡心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十九歲的少年,在短短兩天內,從最初的淡漠疏離,到如今的殺伐決斷,變化快得讓她心驚。但她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反手握刀,護在了言塵身側。
兩人借著夜色與雨幕,在泥濘的山道上疾行。青州的丘陵地勢複雜,本該是藏匿行蹤的絕佳所在,但言塵總覺得後背發涼。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從離開暗河起就未曾消失。
行至半山腰一處斷崖時,言塵猛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蘇鏡心警覺地橫刀於胸前。
「有東西在『聽』。」言塵閉上眼,脊椎里的嗡鳴變得尖銳。他能「聽」到空氣中有著極其細微的震顫,不是風聲,不是雨聲,而是某種金屬信標發出的、試圖捕捉他體內銀滴頻率的探測波。
話音未落,山下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公門特有的銅鑼開道聲。
「奉知府衙門令!通緝重犯言塵、蘇鏡心!此二人勾結妖人,殘害朝廷命官!遇之格殺勿論!」
「妖人……殘害朝廷命官……」蘇鏡心冷笑一聲,雨水順著她堅毅的側臉滑落。「周莽是影閣安插在六扇門的釘子,現在反倒成了我們殺官的罪證。朝廷的動作比我想的快。」
言塵睜開眼,瞳孔在雨夜中似乎顯得格外的澄亮:「不只是朝廷。你看那邊。」
他指向斷崖下方的一片竹林。雨幕中,十數道黑影正如鬼魅般在竹梢間借力騰挪,身法詭異,無聲無息。他們沒有舉火把,也沒有呼喝,但每個人的左手小指處都反射著冷硬的微光。
「影閣的『追風哨』!!!」蘇鏡心的手背青筋暴起。「周莽一死,他們立刻就接管了追殺。這些人比官差難對付十倍……」
「走不了了。」言塵平靜地抽出腰間的鑿刀。十二年的磨礪,讓這把普通的工具刀在他手中重逾千鈞。他沒有蘇鏡心那樣的武學根基,但他有刻碑的手感,有對於紋路深入骨髓的理解。
一名黑衣影閣殺手從竹梢倒掛而下,手中的分水刺直取言塵咽喉,刺身上刻滿了次級微粒紋路,在雨中生出滋滋的白煙。
言塵不閃不避,手腕一抖,鑿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這道弧線,他曾在無數個深夜於案台上無意識地劃出。此刻在雨夜中,他的刀刃竟帶起一抹肉眼可見的銀色弧光。
「鐺!」
分水刺與鑿刀相撞,並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反而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插入了冰雪。殺手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手中的分水刺連同手臂上的紋路,像是遇到了克星,銀光正在迅速黯淡、崩解。
「呃啊——!」殺手慘叫一聲,跌落崖下,還未落地,身體便已化作一團銀色的飛灰。
這一刀,震懾了所有影閣殺手,也讓蘇鏡心心頭狂震。她以為言塵只是個被動的容器,沒想到他已然掌握了控制微粒的力量。
「快走!」言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一刀對他消耗不小。他看向北方,那裡是皇陵的方向。「他們也許只是先鋒,真正難纏的或許還在後面。豫州鼎殘片必須儘快拿到,否則我會成為不斷吸引惡狼的血腥味源頭。」
兩人不再糾纏,借著崖下地形掩護,一路向北狂奔。身後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前有官軍設卡,後有影閣索命。青州的雨,仿佛在為這場跨越了三千年的追逐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