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斷藤峽遇伏
2026-09-19 02:27:20
作者: 木言子志
江淮的初夏來得猛,梅雨裹著悶雷下了三天,把斷藤峽里的枯藤漚成了滑溜溜的青苔條。距他們離開嵩山地界已經半月有餘。
言塵拄著鑿刀站在崖邊,銀髮上沾的汗水混著雨珠被呼吸烘得化了點,又很快蒸騰成黏膩的水汽。他脊椎上的舊痕還在抽疼,那日金血迸發的餘威還沒散淨,連帶著髓腔里那滴銀色的玩意都沉得像塊浸了水的鉛,稍微動一動就扯得後頸發麻。
蘇鏡心扶著他的胳膊,肩頭那道深紅色的疤在梅雨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她剛去崖下探過路,回來的時候指尖沾了點泥,捻了捻,臉色就沉了:「有新踩的腳印,靴底的鐵釘像影閣追風哨的制式。」
話音剛落,崖頂上垂下來的枯藤突然齊刷刷斷了。不是被風颳的,是某種高頻的震顫把水霧震散,藤條攔腰折斷,露出後面七個衣著各異的身影。
打頭那人肩頭繡著個歪扭的青銅鼎紋,聲音像砂紙擦過生鐵:「影閣七大精銳,奉閣主令,取第九十代項上人頭,奪銀滴。」
他話音剛落,左側就竄出個瘦高個,手裡兩把帶倒鉤的短刃,刃身上刻著細密螺紋,揮起來帶起一陣腥風——這是影鉤吳詬,他的鉤刃是用摻了次級微粒的隕鐵打造,能順著銀滴的共振頻率勾住宿主脊椎,之前在青州追殺他們的就是他徒弟。吳詬的鉤刃直奔言塵後頸,蘇鏡心拔刀格擋,刀刃和鉤刃撞在一起,發出滋滋聲響,她肩頭的疤瞬間燙得鑽心,才知道這鉤刃上的螺紋能引動她體內次級微粒的躁動。
右側的一個矮胖子嗤笑一聲,抬手拋出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鼎身上刻的紋路和言塵經常刻的走勢相反,歪歪扭扭像爬動的蚯蚓——這是影釜陶煊,他的鼎是影閣秘制的「斂能釜」,專門用來吸收天憲相關能量。小鼎飛到半空就漲成磨盤大,鼎口朝下罩著極大範圍,一股龐大的吸力扯得銀滴直顫,言塵剛調動起來一絲金血氣息瞬間被吸得乾乾淨淨,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沒用的東西,第九十代守鼎人怎麼就成軟柿子了?」陶煊的笑聲像破鑼。他身後轉出個穿藕荷色短打的女子,指尖捏著個青瓷香囊,輕輕一晃,淡紫色的煙霧就飄了出來——這是影媒洛引,她用的香是天憲殘片炮製,專門誘發次級微粒紊亂還帶著迷幻的效果。煙霧飄到蘇鏡心鼻尖,她只覺得肩頭的疤像被人撒了把鹽,體內微粒瞬間亂了套,原本還能勉強壓制的躁動翻湧而上,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叮……」
一聲極細的脆響,像蚊子叫。蘇鏡心下意識揮刀擋,刀刃上瞬間多了十幾道細如牛毛的劃痕——這是影梭柳絮,他的武器是浸了微粒的冰蠶絲,細得肉眼幾乎看不見,卻能切開三指厚的青岡木。絲線繞著蘇鏡心的刀身纏了幾圈,猛地一扯,長刀瞬間脫手,釘在旁邊的岩壁上,刀身嗡嗡作響。
霎時,「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魁梧壯漢撞碎了擋路的岩石,皮膚下泛著金屬光澤,身上紋路像活蛇一樣遊走——這是影樁石敢,他把自身一半骨頭都換成了摻雜微粒的合金,刀槍不入。他一步跨到言塵面前,蒲扇大的手直接抓向言塵的鑿刀,言塵勉強抬刀格擋,刀刃與手掌撞在一起,崩了個黃豆大的缺口,震得他虎口開裂,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聒噪,吵死了!」
陰影里走出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手裡攥著個陶塤,塤聲吹出,音調低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言塵的脊椎一陣陣抽痛——這是影噪聶聲,他的塤聲能直接衝擊宿主神經,誘發銀滴暴走。言塵只覺得後頸像被人拿燒紅的針扎,銀滴在髓腔里瘋狂衝撞,卻因被影釜吸走了大部分能量,根本沖不出來,疼得他額頭上全是冷汗,眼前一陣陣發黑。
「差不多了。」
最後走出來的男人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抬手按在言塵頭頂,一股熟悉的頻率順著頭皮鑽進脊椎——這是影首沈無涯,他是影閣閣主的親弟弟,修煉了一種邪術,能短暫模擬銀滴的共振頻率,騙過宿主感知。言塵只覺得那股氣息和銀滴幾乎一模一樣,下意識放鬆了警惕,沈無涯手指順勢滑到他後頸,指甲瞬間變得鋒利如刀,直接劃開了脊椎處的皮膚,離那滴銀色的玩意只有半寸之距。
「住手!」蘇鏡心尖叫著撲過來,卻被鉤刃勾住了衣角,絲線纏住了她的腳踝,一隻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壓得她動彈不得。她眼睜睜看著沈無涯的指甲劃破言塵的皮膚,銀色的微光從傷口裡滲出來。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放開他!」
沈無涯嗤笑一聲,指尖已經碰到了那滴銀色液體,剛要發力摳出來,瞬間臉色一變,手指像被灼傷一般猛地縮回。他正打算看個究竟,卻突然抬頭望向官道的方向,眼底第一次露出了驚懼之色,一股極其隱晦的壓制力,像一張無形大網從那個方向罩過來,連他模擬的銀滴頻率都被壓得不再震顫。
「朝廷的狗來得倒真是快,帶上人,撤!這東西狗皇帝也盯著,不能落在明面上。」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朱重淵還是罵那股突然出現的力量。
吳詬立刻勾住言塵的腰帶,柳絮纏住蘇鏡心的手腕,兩人像拖死狗一樣被拖上了馬背。沈無涯最後看了一眼斷藤峽那方,指尖在言塵後頸處輕輕點了一下,封住了穴道,防止銀滴亂動引來更多人。馬蹄聲踏碎了梅雨的寂靜,七個身影很快消失在深山的霧氣里。
崖下官道上,幾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站在泥里,看著遠處消失的馬蹄印,為首之人手裡捏著一枚傳訊銅符,銅符上還帶著金陵乾清宮的暗記。他抬頭望了望深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轉身說道:「去回稟陛下,人已經被影閣帶走了。」
馬蹄聲漸遠,斷藤峽里只剩梅雨砸在岩石上的聲音,還有岩壁上那把被釘住的長刀,刀身上的銀輝在霧氣里慢慢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