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囚車向西

  山道上的風比斷藤峽里更硬，刮在臉上像刀割。言塵被扔在馬背上，手腳都被浸了水的牛筋繩捆著，勒得骨頭生疼。他試著調動銀滴，卻被斂能斧的餘威壓得動彈不得，連帶著那絲金血的氣息都沉得像是消失了。蘇鏡心被綁在他旁邊的另一匹馬上，肩頭的疤被暴雨一激，疼得她身體一陣抽搐，嘴裡的布團塞得死緊，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沈無涯騎馬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兩人，眼底的算計藏都藏不住。他原本打算在斷藤峽就剖開言塵的脊椎取銀滴，可那股來自官道的壓制力太詭異，他不敢在明面上動手，影閣和朝廷鬥了二十幾年，他太清楚朱重淵的手段，要是把銀滴沾了朝廷的眼，別說奪權，整個影閣都得被連根拔起。

  「改道，走西山的老路，那邊有咱們的前哨站，先把銀滴取出來，再回總壇。」沈無涯勒住馬，指著遠處一條被灌木遮住的岔路說道。

  吳詬哦了一聲，手裡的鉤刃有意無意地蹭過言塵的後頸，惹得言塵一陣顫慄。他湊到沈無涯身邊，壓低聲音道：「哥，剛才那股壓制力是什麼來頭？怎麼跟銀滴的頻率對著幹？」

  沈無涯的青銅面具下傳來一聲冷哼：「管他是什麼來頭，只要是擋著咱們拿銀滴的，都得死。朱重淵想搶？做夢。」他沒說的是，那股壓制力裡帶著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正統」氣息，像是某種更古老的規則在排斥他的模擬頻率，這讓他心底莫名發毛，總覺得這次行動，遠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

  隊伍拐進岔路，灌木叢划過馬腿，發出沙沙的聲響。蘇鏡心拼命扭過頭，看著言塵蒼白的臉，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次級微粒還在躁動，失去了銀滴的能量壓制，那股躁動像野火一樣燒得她五臟六腑都開始疼。她想起未解的慘案，想起那些死在微粒暴動里的親人，想起言塵在祭壇上爆發的金光……如果這次真的死了，那些真相，是不是會永遠埋藏於地底，將沒有人再去挖掘。

  言塵也看著她，金色瞳孔已然褪成了銀灰色，裡面全是疲憊。他動了動手指，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他想起父親教他刻碑時的樣子，想起了不言齋門前的雨，想起了蘇鏡心擋在他身前的背影……可現在，他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大風卷著暴雨灌進山道，吹得人睜不開眼。沈無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霧氣籠罩的斷藤峽，又抬頭望了望江淮的方向，眼底的陰鷙越來越濃。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身後十里處的官道上，一隊穿著飛魚服的人正沿著馬蹄印緩緩前行，為首的人手裡捏著銅符，正一點點發燙，像是在呼應著言塵脊椎里那滴沉寂如冰的銀滴。

  西山老路盡頭，影閣的前哨站里，一盞油燈正晃晃悠悠地亮著。燈影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正泛著冷光，等待著剖開宿主的脊椎，取出那滴攪動了整個天下的銀色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