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名不正則言不順

  第二十三天夜裡，蘇鏡心來找言塵。

  她站在工坊門口，沒有立刻進去。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照在她身上。她的臉色比剛來無字谷時好了很多，肩頭的疤痕顏色淡了一些，不再泛著那種病態的青紫。

  「鏡心，你來啦。」言塵放下鑿刀，抬頭望著她。

  「嗯。」蘇鏡心走進來，在石案對面坐下，「你練得怎麼樣了，我看你這段時日以來每天都很專注就沒來打擾你，感覺應該十拿九穩了吧。」

  言塵微微點頭：「這段時日受到師尊以及師兄師姐他們的點撥，確實受益良多，我會繼續努力的……對了，鏡心，你的肩傷痊癒了嗎？」

  「我最近按照風前輩所教的方法每日調息，確實感覺有點不太一樣了。」

  「哦！感覺如何？」言塵帶著驚喜之色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蘇鏡心眉語微蹙，「就是覺得身體裡的那東西不再像以前那般到處亂撞了。它還在，但像是被安頓在了一個它覺得舒適的地方不吵也不鬧，就這麼靜靜的待在那裡。」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我想起以前你說過，我的血是『橋』而你是『鑰』。那個時候我覺得你只是在安慰我。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

  言塵忽然一臉認真地說到：「鏡心，我以前給你起的那個『平衡者』之名，可能還不夠準確，你的血脈好像不只是平衡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一種介質，就像鑰匙和鎖扣之間的那層油，鎖孔不夠潤滑，鑰匙插不進去，鎖也就很難打開。但有了浸潤之後，鑰匙和鎖都不會挫傷彼此。」

  蘇鏡心眨了眨眼：「你這是又要給我改名字嗎？」

  兩人正說著，門口傳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改什麼名呀！我來，我來，讓我來。」風奚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工坊門口，手裡還是拿著那塊鵝卵石，像是隨便溜達過來的。

  「師尊？；風前輩？……」言塵和蘇鏡心同時起身。

  「坐著坐著，我路過，聽見你們聊得熱鬧，就想來看看。」風奚隱走進來，在石案旁邊一屁股坐下，把鵝卵石往案上一擱，「小子，你之前起的什麼『平衡者』，不好聽還不夠特別，聽著像茶館說書的編出來的名號。什麼平衡不平衡的，說得好像她在兩邊和稀泥一樣。」

  他歪著頭看了蘇鏡心一眼，彎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丫頭，你體內那東西，不是平衡，是『兜底』。天塌下來它頂著，地陷下去它墊著。啥平衡者，你又不是秤砣，你應該叫……『定盤星』。」

  

  蘇鏡心一愣：「定盤星？」

  「對。秤桿上那個永遠不動的點。秤砣可以左右移動，秤盤裡的物件可以由輕變重，但定盤星永遠都在那兒。不動，不亂，不偏。你那道疤，不是傷，是星位。」

  他滿意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這名兒我喜歡。比你那『平衡者』強一百倍。以後就這麼叫了。」

  說完，他拿起鵝卵石哼著小曲離開了工坊。

  「定盤星……」蘇鏡心坐在石案前又低聲念了幾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老頭，還挺會起名的。」

  言塵看著她，忽然覺得肩上的重量似乎輕了一些。不是銀滴變輕了，是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在此刻鬆了一松。

  他重新拿起鑿刀，低頭看了看案上那塊溫熱的石板。距離刻碑大會，還有七天。

  七天。夠他把那道「養」出來的紋路再精雕細鑿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