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41章 坪上風起

第41章 坪上風起

2026-09-19 02:33:15 作者: 木言子志

  百碑坪。名字起得樸素,地方卻大得離譜。

  這片位於無字谷外三十里的天然石坪,東西寬約三里,南北縱深五里,整塊地面是一整面傾斜的超巨型岩石板,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哪位前輩高人以巨力削平的。岩板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鑿痕,層層疊疊、縱橫交錯,看似應有數以萬道之多,每一道都代表著某位散鼎者曾經在此留下過的鑿痕。岩板邊緣生長著一圈奇特的「響石」,風吹過的時候,石頭內部會發出低沉的嗡鳴,像無數人在遠處同時哼著一個調的小曲。

  此刻,百碑坪上人頭攢動。

  因為幾乎所有參賽者帶來的都不是普通的石碑,而是注入了各自心血或是刻有專屬紋路的「活碑」。這些碑石在坪上自行排列,彼此之間隱隱產生著共振,導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頻率漣漪,像是無數根極細的絲線在風中飄蕩。

  言塵站在入口處的石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有石粉的味道,有冷泉的味道,有苔蘚底下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種混雜了汗水、墨漬、茶香的「人間煙火」味,這讓言塵內心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興奮。這感覺像趕集,像廟會,像不言齋門口那條老街上每逢初一十五的熱鬧景象。

  「緊張嗎?」蘇鏡心站在他的身側,肩頭的疤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任何痕跡,在日光的映耀下隱約泛著一層極淺的粉白色。

  「不緊張,我就是覺得……似乎有點熱鬧得過頭了。」言塵搖頭,但聲音里夾著一絲激動的顫抖。

  「你們以為散鼎者一脈只是幾個躲在山洞裡刻石頭的老古董呀?」墨塵從後面走了上來,今天他重新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布長衫,腰間懸著一塊溫潤的玉牌,上面刻著一個「墨」字,「嫡系旁支、散修野戶,加起來上千號人。五年一次的盛會,誰會捨得不來?」

  「上千?」蘇鏡心環顧四周,坪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確實不少,但遠沒有達到上千這個數,看起來也就兩三百號人。

  「你數的那只是你看到的人。」簡韋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後背還是背著那隻舊書箱,腰間則掛上了一個造型奇特的大酒葫蘆。他咧嘴一笑繼續道:「你還沒數那些沒化形的碑靈、沒露面的隱修、還有在遠處山頭上支起個帳篷遠遠看熱鬧的閒人。加上他們,就遠遠不止這個數咯。」

  此時,熊大力扛著兩塊磨盤大的青石從兩人身邊經過,哼哧了一聲:「老頭子人呢?」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從天而降。風奚隱從熊大力身旁的一棵老松樹上一躍而下,熊大力突然覺得腦瓜子一震悶響,只見一旁的風奚隱趿拉著的草鞋少了一隻,另一隻則握在他的手上,剛從熊大力腦袋那裡撤力收回。他手裡依舊拎著一隻油紙包,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揚起來。

  

  「來了來了!」他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含混不清地揮著手,「讓讓讓讓,主角正式登場了!」

  蘇蜜跟在他身後,銅錘上的蜂巢孔終於清理乾淨了,在陽光下泛著亮銅色的光澤。只是她的臉上似乎……寫著「苦瓜」兩個字,她看了言塵一眼,難得地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風奚隱三口兩口吃完油紙包里的東西,那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炸得金黃的蟲子。他拍了拍手,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摺扇,「唰」地一下展開。扇面上什麼都沒有,連個墨點都沒,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白紙扇。

  「諸位——」坪台上的風奚隱清了清嗓子,他沒怎麼發力,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百碑坪。

  坪上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了一半。

  「五年一度,百碑爭輝!」只見風奚隱扇子一合,敲在掌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老規矩,三關。第一關『識紋』,第二關『定意』,第三關『共鳴』。這屆的規則我待會兒細說。現在先讓我來看一看……」

  他忽然轉身,朝著坪的東面拱了拱手:「東邊來的,是『斷紋堂』的諸位吧?老陸,你怎的還是這麼磨蹭啊,去年說好給我釀的酒呢?」

  東面人群中,一個鬚髮皆白、滿臉皺紋的老者哈哈大笑,拱手回禮:「老瘋子,酒我帶了三壇,待會兒比完你儘管來喝!」

  西面,風奚隱再次拱手:「『流波閣』的諸位在這邊呀,哎喲!老溫啊,你這身新袍子不錯,就是顏色太艷了點,你這是老孔雀開屏了呀。」

  西面人群中傳來了一陣陣鬨笑,一位身著大紅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笑呵呵的翻了個白眼:「你穿得像個要飯的,還有臉說我?你個老叫花子老乞丐。」

  南面,北面,風奚隱都挨著拱手打了招呼,每邊都能叫出幾個名字,說幾句調侃的話。整個百碑坪的氣氛被他三言兩語就點得熱絡起來,連那些原本冷著臉的各派精英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好了好了,現在說正事。」風奚隱跳上一塊半人高的石碑,扇子一展一合,連敲了三下。

  「啪、啪、啪。」

  三聲脆響,霎時間坪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第一關,識紋。」他收起扇子,表情難得正經了幾分,「兩百個人,每人面前放置一百道殘損紋路。限時一炷香。復原得越多、越准者排名越高。前五十名進入第二關。」

  「第二關,定意。」他頓了頓,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在言塵身上停了半息,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一塊空白碑石,一個隨機命題。你們用刻紋把題目的意思『刻』出來。不是寫,是刻。命題當場抽。前二十名進入第三關。」

  「第三關,共鳴。」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整個坪上的空氣似乎都跟著沉了一沉,「每人帶一塊注入了自己心血的石碑入場。石碑會在特定的環境下與所有參賽者的紋路一同進行共振考驗。誰的碑撐得最久、紋路最不崩、最能與其他人的紋路『對話』而非『對抗』——誰就是魁首!」

  說完了規則,他重新咧嘴一笑,那股老頑童的勁兒又變了回來:「獎品嘛,還是向我提一個問題。任何問題。當然了,前提是你得贏。」

  此刻,坪上響起了一陣陣低語的議論之聲。這個問題之約,顯然已是常年慣例了。

  「另外,這次大會,我新收了個關門弟子,我們這一脈將由他代表出賽……小子你別藏著,出來露個臉。」風奚隱望著人群中的言塵,滿臉自豪的說道。

  言塵無語:「……」

  在全場數百道目光的聚焦下,他硬著頭皮從石階上走下來,站到了風奚隱旁邊那塊石碑之上。

  坪上安靜了一瞬,然後便炸開了鍋。

  「關門弟子?風老鬼什麼時候收的?」

  「看起來好年輕啊……哪來的?」

  「銀髮?這小子什麼來頭啊?」

  風奚隱笑眯眯地看著下面鬧騰的人群,湊到言塵耳朵邊,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別緊張,他們越吵,說明對你的關注度越高。出了名才好,有名才有壓力。有壓力嘛,才能刻得出好東西。」

  言塵汗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