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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脈鼎力

2026-09-19 02:33:32 作者: 木言子志

  百碑坪的西北角,有一片被特意空出來的區域。三塊巨大的青石並排而立,石前各擺著一排矮案,案上放著茶具、紙筆和一些簡單的乾果小食玩意。

  這裡是「三脈席」,是散鼎者嫡系三脈長老的固定位置。

  風奚隱從石碑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西北角走去。言塵和蘇鏡心跟在他身後,墨塵四人分列其後。

  「小子,給你介紹一下我們散鼎者嫡系三脈。」風奚隱邊走邊說,語氣隨意得像在介紹一個鄰村的鐵匠。

  「你師尊我乃是風隱塢一脈的領袖。左邊的那位,姓陸,名懷拙,斷紋堂一脈的老大。右邊那位嘛,姓溫,名如篆,是流波閣一脈領頭的。他們倆和我,並稱『三石長老』。」

  「三石……長老?」言塵疑惑地問道。

  「石以載道,三石為基。散鼎者嫡系一脈,不按姓氏,不分血脈,以『石』為號。我們這三個老傢伙,一個比一個頑固,一個比一個難搞,湊在一起就是三塊搬不動的硬石頭。故稱『三石』。」風奚隱神氣活現地說道。

  此時陸懷拙和溫如篆早已起身等候。

  陸懷拙——斷紋堂一脈的領袖。此人鬚髮皆白,面容枯瘦,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十個指腹上全是厚厚的繭子,一看就是一輩子跟石頭打交道的手。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褲腿扎在草鞋裡,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唯獨腰間掛著一塊黑不溜秋的石牌,石牌上刻著一個「斷」字,筆畫粗獷,像是隨手一鑿就能成型。

  「老瘋子,你這關門弟子,看起來頗為稚嫩啊。」陸懷拙的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石頭在碰撞摩擦。

  「嫩點好,嫩芽才經得起風吹雨打。老陸頭,你這次帶的誰來呀?」風奚隱笑眯眯的反問道。

  陸懷拙側身,身後走出一個年輕人。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精瘦,皮膚是那種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一雙眼睛細而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他身著深褐色短打,袖口和褲腳都扎得緊緊的,行動間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腰間別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鑿刀,刀身不是尋常直刃,而是呈波浪形彎曲的蛇形刃,刃口上布滿了細密的鋸齒狀缺口。




  「沉舟?」風奚隱挑了挑眉,「這名字可不吉利啊。」

  「斷紋堂的規矩。」陸懷拙淡淡道,「紋路斷了,就得沉舟破釜,從頭再來。這小子刻了十五年的斷紋,復原殘損古碑的紋路駕輕就熟。去年他一個人就把斷紋堂收藏的三百道先秦殘紋全部復原了,一道沒錯。」

  言塵心中一動。復原殘紋,這正是第一關所需的核心能力。

  陸沉舟的目光在言塵身上停了一瞬,沒有敵意,也沒有好奇,只是像在評估一塊石料的質地。然後他收回目光,退回到陸懷拙身後站定。

  另一邊,溫如篆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老乞丐,你這徒弟倒是沉得住氣。不像我這不成器的徒兒,早就按捺不住了。」

  溫如篆——流波閣一脈的領袖。他與陸懷拙的枯瘦樸素之相截然相反,溫如篆一身大紅錦袍,腰束玉帶,頭髮用一根翡翠簪子挽著,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他面容白淨,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圓潤光滑,這雙手怎麼看都不像是刻碑的,倒像是用來彈琴的。在他腰間玉帶上別著一塊玉牌,玉牌之上刻著一個「流」字,筆畫如水波蕩漾,靈動至極。

  從他身後走出來的一位年輕人,與他的張揚截然不同。此人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素白的儒衫,腰間懸著一支毛筆,面容清秀,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看起來更像個讀書人而非刻碑匠。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每一步的間距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晚輩溫以衡,見過風長老。」年輕人拱手行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以衡?」風奚隱歪著頭想了想,「取自『持衡守正』之意嗎?」

  「正是,流波閣講究的是『紋隨心動,意如流水』。但這孩子,心太正了。流水遇到了石頭,他沒想繞過去,而是想把石頭磨平。這性子,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溫如篆撫須微笑,眼神裡帶著些藏不住的驕傲。

  溫以衡微微一笑,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在言塵身上多停了一息,隱約帶著一種極賦興趣的打量。

  言塵注意到,溫以衡腰間那支毛筆的筆桿上,刻著一道極細的螺旋紋路,紋路深處隱隱有著微光在流轉。那並非普通的裝飾,而像是一道已經「活」了的刻紋。

  


  「兩位帶來的都是好苗子。看來這次大會,有些看頭咯。」風奚隱略帶興奮的說道。

  陸懷拙「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了言塵腰間的鑿刀之上。他盯著刀柄看了兩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透過那層暗金色的包漿,感受到眼前這個少年的身上正散發著那種他已經許久未見的能量。

  溫如篆則笑眯眯地打量了言塵半天,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小伙子,你刻字的時候,呼吸穩不穩?」

  言塵一愣:「還行。」

  「還行可不夠,刻碑如撫琴,呼吸就是節拍。節拍一旦亂了,彈出來的曲子再好聽也不是那個味兒。」溫如篆搖著手中的扇子緩緩說道,他這把扇子比起風奚隱的那把可講究了許多,乃是湘妃竹骨、灑金箋面的摺扇。

  風奚隱在旁邊哈哈大笑:「老溫,你又來這套!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刻個紋之前還要先焚香沐浴啊?」

  「焚香沐浴怎麼了?儀式感!懂嗎,你個老乞丐。」溫如篆瞪了他一眼,但眉宇間還是那抹笑眯眯的神采未變。

  一旁的陸懷拙接話道,「你別一天乞丐長乞丐短的,乞丐偷你家米吃啦?。成天打扮得花姿招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真要出去當一隻老孔雀表演一下開屏的技法。」

  「你個陸老頭,你才是個真乞丐。」溫如篆說罷,走回了矮案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三石長老湊在一起鬥嘴,場面熱鬧得像三個老街坊在菜市場討價還價一樣。言塵站在一旁,忽然覺得這些人,雖然各成一脈,各有各的性子,但骨子裡都透著同一種東西。那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像石頭裡藏著的火,是絕境裡,不肯熄滅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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