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江昊天被邢瀟瀟推進了商場。
「我有衣服。」
「你有兩套工裝,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衣,還有一條褲腳燒過的長褲。」
「襯衣能穿。」
「上次穿是三年前。」
江昊天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
邢瀟瀟晃了晃手裡的旅行袋。
「你媽讓我給你送過來。襯衣口袋裡還有三年前的停車票。」
導購已經迎上來。
「給男朋友選衣服嗎?」
「合伙人。」邢瀟瀟道。
「男朋友不用穿這麼貴。」江昊天補了一句。
導購忍著笑。
邢瀟瀟轉頭看他。
「你的意思是,合伙人比男朋友重要?」
「合伙人能替我談價。」
「男朋友不能?」
「我沒有。」
「我問的是能力。」
「不知道。」
邢瀟瀟懶得再問,把一套深色西裝塞進他懷裡。
「試。」
江昊天進了試衣間。
五分鐘後,門帘拉開。
衣服尺寸合適,肩線卻稍微有些緊。長期搬零件留下的身形被西裝包住,比工裝時少了幾分粗糙。
邢瀟瀟看了兩秒。
「轉過去。」
「為什麼?」
「看尺寸。」
江昊天轉身。
邢瀟瀟伸手整理後領,手指擦過他的頸側。
江昊天肩膀繃了一下。
「別動。」
「有點癢。」
「剛才摸泡水車的時候沒見你怕癢。」
「車不會碰我脖子。」
「你還挺有道理。」
她又替他收了一下腰側,退後兩步。
「這套可以。」
導購笑道:「您很了解他的尺寸。」
邢瀟瀟沒解釋,直接去付款。
江昊天跟過去。
「公司報銷。」
「不用。」
「見客戶的衣服屬於業務支出。」
「我付。」
「為什麼?」
邢瀟瀟把付款頁面給他看。
「第一個五萬元檢測單,你給了我五千佣金。今天花三千二,剩下一千八。」
「買便宜一點也能穿。」
「便宜的版型不好。」
「你不是說衣服不能提高貨價?」
「不能直接提高,但能減少別人用外表壓價的機會。」
她把紙袋塞進江昊天懷裡。
「而且這是我拿到第一筆佣金以後,想買的東西。」
江昊天看著她。
「給我買?」
「給公司門面買。」
「公司門面不是招牌嗎?」
「現在沒錢做招牌,先用你頂一下。」
兩人準備離開時,江昊天卻在女裝區停了下來。
「你不換?」
邢瀟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襯衣。
「我這身能見客戶。」
「袖口有機油。」
那是下午幫忙搬工具時蹭上的。
邢瀟瀟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
「坐下以後看不見。」
「剛才你不是這麼說的。」
江昊天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藍色外套。
「這個。」
「你會選女裝?」
「顏色耐髒。」
邢瀟瀟瞪了他一眼。
「我就不該問。」
她還是接過衣服進了試衣間。
出來時,利落的外套收住腰線,與平日辦公室套裝不同,多了幾分明艷。
江昊天看了幾秒。
「怎麼樣?」她問。
「不像秘書。」
「像什麼?」
「合伙人。」
邢瀟瀟本來等著聽一句好看,聽到這三個字,神色反而柔和下來。
「這件你付。」
「公司報銷?」
「不報。」
「為什麼你的衣服我付,我的衣服不能公司付?」
「因為我願意。」
江昊天照價付款。
兩件衣服加起來花了五千八。
離二十萬元首付款又遠了一點。
可兩人並肩走進雲庭會所時,門口接待沒有再把他們當成臨時送貨的人。
下午六點四十,兩人抵達雲庭會所。
張元濤不只帶了採購經理,桌上還坐著幾名本地車商。
曹志章也在。
他看見換了衣服的江昊天,笑了。
「剛租下破院子,就來這種地方談生意。江老闆挺會給自己撐場面。」
邢瀟瀟把六張部件卡放到桌上。
「撐不撐場面不重要。曹老闆要是想買,可以一起報價。」
「一堆壓兩年的拆車件,有什麼好報?」
「你下午開二十八萬買整批車。」
「我買的是廢料。」
「那你現在可以繼續按廢料價出。」
曹志章沒有接話。
張元濤拿起清單。
「制冷機組七萬,發動機十萬,兩套座椅四萬,變速箱六萬。總共二十七萬。」
「三十三萬。」邢瀟瀟道。
「拆車件不是新件。」
「我們也沒按新件報價。同型號現貨的市場價加起來超過四十萬。」
「放了兩年,誰保證能用?」
「交貨前完成檢測。不能用不收錢,安裝後七天內出現原有問題,退對應貨款。」
「三十萬。」
「三十二萬八。」
「數字怎麼來的?」
「三十二萬是部件,八千是加急檢測和運送。」
張元濤笑了。
「以前都是江昊天拆出什麼,我買什麼。現在你連我的運費都算進去了。」
「你明天下午要貨,當然要算。」
「三十二萬,運費我自己出。」
「可以。先付二十萬,剩餘十二萬驗收後結清。」
張元濤剛要點頭,曹志章忽然道:「同型號發動機,我九萬賣你。」
桌邊安靜下來。
「貨在哪裡?」張元濤問。
「倉庫,今晚就能看。」
「來源呢?」
「正常事故車。」
「能不能把車輛來源和拆解過程寫進合同?」
曹志章臉色微變。
「同行買件,哪有這麼多手續?」
張元濤把清單放回桌上。
「以前可以沒有。現在我剛買過一套火燒車部件,來源、檢測和付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便宜一萬,出了問題讓我自己扛,不划算。」
同桌另一名車商拿起制冷機組的來源卡。
「你們真準備把拆車過程都給買家看?」
「對。」江昊天道。
「同行靠的就是渠道差。什麼都寫出來,客戶以後拿著你的清單找別人壓價。」
「可以找。」
「你不怕生意被搶?」
「同樣來源、同樣狀態、同樣責任,對方更便宜,客戶有權選擇。」
車商搖了搖頭。
「太實在的人做不大。」
邢瀟瀟把來源卡收回來。
「以前客戶不知道部件從哪來,只能看誰嘴硬。我們沒你們那麼多舊渠道,當然要換一種賣法。」
「不是實在,是新公司想活下去。」
張元濤聽完,反而在合同上加了一條。
「同等價格下,這批有完整來源記錄的部件優先採購。」
這不是口頭誇獎,而是一條能帶來下一單的真實條件。
他轉向邢瀟瀟。
「三十二萬,二十萬訂金。明天下午四點驗貨。」
「成交。」
合同簽下,張元濤安排財務在第二天驗貨開始時支付二十萬元訂金。
邢瀟瀟把付款條款遞給江昊天。
「場地首付款有來源了。」
江昊天卻沒有先看錢。
他看向曹志章。
「你那台九萬元發動機,來自哪輛車?」
「跟你沒關係。」
「同型號車這兩年只出了三台大事故,其中一台在保險停車區,一台已經出口,剩下一台就是我們院裡的七號車。」
曹志章拿起酒杯。
「猜得挺像。」
「七號車還沒完成權屬核查。你提前知道發動機可以賣,說明你看過那批車的資料。」
「行業里訊息多。」
「那就把來源寫出來。」
曹志章沒有回答。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江昊天接通,趙維傑的聲音直接傳來。
「首批四輛復檢車調整了進場時間。」
「原定後天上午,現在改成明天早上八點。」
「有一輛車的保管費用已經超過上限,再不轉場,保險公司每天多付三千元。」
江昊天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二十八分。
距離四輛車進場,只剩十二個半小時。
而城北車場,連一隻可以正常使用的舉升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