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城郊加油站停了三分鐘。
江昊天趕到時，最後一輛車剛駛出出口。六輛黑車首尾相接，車速不快，車燈全部亮著，領頭車上的白花十分顯眼。
「不能硬別。」邢瀟瀟道，「車裡有老人。」
江昊天保持距離，連續閃了兩次燈。
趙劉偉很快發現越野車跟在後方，非但沒有停車，反而把車隊帶上右側匝道。
那是通往南山舊路的入口。
「左江沒讓他停。」江昊天道。
「他可能還告訴趙劉偉，只要流程不耽誤，公司就替他承擔。」
邢瀟瀟撥通道路服務電話，實名說明車輛風險和所在位置。對方可以派人引導，卻需要核實資訊，最快也要二十分鐘。
系統剩餘時間還有四小時二十一分。
真正留給車隊的安全時間卻遠沒有這麼多。
前方三公里處是松林服務區，再往前就是連續長坡。
江昊天加速超過最後兩輛車，行至領頭車側前方，開啟雙閃，伸手示意趙劉偉進服務區。
趙劉偉盯著他，沒有回應。
第二輛車裡，一名穿黑衣的中年男人降下車窗。
「你們幹什麼？」
「第一輛車剎車有問題，請到前面服務區換車。」
「今天是我父親下葬，你們別在路上鬧！」
男人說完便升起車窗。
江昊天沒有繼續並行。他開到車隊前方，提前進入服務區，把越野車停在不妨礙主路的位置。
鄭福珠派來的兩台商務車已經從另一條路趕到，整齊停在停車區。司機開啟車門，空車等待。
領頭車駛到入口時，趙劉偉本想直接開過。第二輛車裡的家屬卻看到替換車輛，要求進去問清楚。
六輛車最終停了下來。
中年男人下車便衝到江昊天面前。
「誰讓你追車的？」
「沒人讓我來。」
「那你憑什麼說車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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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檢查過。」
「拆過嗎？」
「還沒有，所以我帶了工具，也安排了替換車。」
男人氣得眼睛發紅。
「沒拆就敢攔送行車隊？我父親還在車上，後面二十多個親戚都等著。你拿我們家的事給自己開業造聲勢？」
幾名家屬也圍了過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在第二輛車旁站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黑布。她沒有跟著爭吵，只反覆問兒子還能不能按時到南山。
家屬代表壓著情緒安慰她，聲音卻越來越急。
「媽，沒事，我們馬上走。」
「你爸最不喜歡遲到。」老人低聲道，「別讓他最後一段路還等人。」
這句話讓周圍的指責更重。
江昊天沒有靠近老人解釋。他知道，此刻說系統、風險和專業判斷都沒有用。對方只想按時送親人走完最後一程。
他需要給出的不是一串理由，而是一條不耽誤太久、又能把人送到地方的路。
有人認出江昊天車上的公司標識，語氣更沖。
「收事故車的，跑來管殯儀車？」
「是不是想說車壞了，再高價賣我們一輛？」
「趕緊讓開，過了時間誰負責？」
趙劉偉站在人群後面，攤開雙手。
「我早說了，他看車不要錢，後面肯定有收費的地方。」
邢瀟瀟拿著兩份臨時協議下車。
「車輛和司機都由我們租來，費用已經預付。各位願意換車，不收一分錢。」
中年男人看著她。
「不收錢，你們圖什麼？」
「圖今天別出事故。」
「說得好聽。你們判斷錯了呢？」
邢瀟瀟把協議遞過去。
「判斷錯誤，我們賠償本次全部替換費用、延誤費用和六萬元流程損失。判斷正確，殯儀公司承擔檢測與排程成本，你們不出錢。」
「替換車只有十四個座位，我們一共二十七個人。」家屬中有人道。
「原車隊另外五輛先不動。」邢瀟瀟道，「老人和孩子坐替換車，其餘人分散到後車。若領頭專用車存在問題，我們再從附近調一輛合法車輛，費用仍由我們先付。」
「中途換車，會不會亂？」
「我跟到南山入口，座位表和車輛順序由我來排。你們只需要決定願不願意給十分鐘。」
她沒有勸家屬相信江昊天，只把能承擔的事項一項項講清。
趙劉偉臉色變了。
「你替公司做主？」
「左江不願做主，只能由我們先承擔。」
中年男人看了幾遍協議。
「檢測多久？」
「十分鐘。」江昊天道。
「超過十分鐘？」
「不用你們催，直接換車出發。」
男人看向車隊，又看了一眼遠處山路，最終拿筆簽下家屬代表欄。
「十分鐘。你們敢亂動靈車，我馬上報警。」
「只拆左前輪，不碰車內。」
便攜千斤頂支起車身，朱平和安排的維修車也在這時趕到。江昊天拆下左前輪，趙劉偉一直站在旁邊盯著計時。
七分鐘後，制動片被取了出來。
表面厚度還有一半，難怪昨天的保養人員認為能繼續使用。但江昊天用鉗子輕壓邊緣，一小塊黑色材料立刻裂開，碎屑落在白紙上。
「舊剎車片掉點粉不是很正常？」趙劉偉道。
江昊天從維修車上取來一塊磨損程度接近的正常舊件，同樣在邊緣施力。正常件只有極少粉末，問題件卻連續崩下三塊。
他把兩張白紙擺在家屬面前。
「這台車在平路上還能剎住。連續下坡溫度上來，材料會成片脫落。儀表不會提前告訴司機。」
「多久會壞？」中年男人問。
「沒法精確到某一分鐘。但以這輛車的載重和前方路況，我不會讓它繼續跑。」
「另外三隻輪子呢？」
「需要全部拆檢。」
趙劉偉蹲下捏了一點碎屑，嘴上仍不肯認。
「你怎麼證明不是自己拆壞的？」
「封閉監控拍著，家屬全程在場。你要覆核，可以把部件裝袋，找第三方。」
邢瀟瀟已經取出封存袋。
「現在先換車。」
家屬代表沒有再爭，立刻讓老人和孩子轉入替換車輛。其他車輛也逐一降低載客量，送行流程只延誤了十一分鐘。
就在眾人準備出發時，一輛印著廣義殯儀服務公司的黑色商務車駛進服務區。
左江推門下車，臉色很難看。
「一塊剎車片有問題，換掉就是。你們把整個車隊攔下，誰給的權力？」
他指向自己開來的車。
「這是同車型備用車，剛做完年檢。讓家屬換上，別再耽誤。」
江昊天走到備用車旁，手掌按上前翼子板。
系統資訊出現的一刻，他看向左江。
「這輛也不能用。」
「兩台車的剎車材料，是同一批。」
左江當場否認。
「第一輛掉塊，第二輛就一定有問題？你們是靠猜的嗎？」
「不一定，所以才要拆。」
「如果拆出來沒問題呢？」
「重新裝好，耽誤時間計入我們的賠償。」
家屬代表走到備用車旁，低頭看了一眼輪胎，又看向仍在等候的兩位老人。
「拆第二輛。其他人先按她說的換座位。」
老太太被扶上替換車前，停在江昊天面前。
「年輕人，我聽不懂車。」
「您不用懂。」
「我只問一句，換了以後，能到嗎？」
「能。新來的車輛會先完成檢查，我跟車到山下。」
老人點了點頭，把那塊黑布放進衣袋。
「那就別吵了，快些做。」
左江看著兩輛停在一起的黑車，終於意識到問題有多麻煩。
原車不能上路，他帶來的備用車也來自同一批維修。距離家屬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現場卻連一輛能領隊上山的專用車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