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低，別往門口擠！」
江昊天抓著手機衝出辦公室。
電話里的咳嗽越來越重，虞斌身邊還有金屬倒塌的聲音。
「江哥，我在三號貨架後面。門口全是煙，右邊過不去。」
「消防噴淋有沒有啟動？」
「只響了警報，沒出水。」
「找牆根，脫下外衣捂住口鼻。不要去搬箱子，聽見沒有？」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帳冊和舊件都在我旁邊。」
「別碰！」
江昊天拉開越野車駕駛門，邢瀟瀟已經坐進副駕駛。她一隻手撥打消防救援電話，另一隻手把證據倉位置發給崔曉晨和葉廷。
「聯合證據倉有獨立值班員。」她道，「人呢？」
「虞斌說斷電後，值班員出去檢視配電櫃。外門隨後被卡住。」
「倉里還有沒有別人？」
「目前只確認他一個。」
越野車駛出車場。
證據倉距離六畝車場不到九公里，平時十五分鐘的路，江昊天只用了十分鐘。消防救援車輛已經先到，一道捲簾門被濃煙頂得發黑，倉庫側面的配電櫃不斷冒火星。
值班員站在警戒線外，手背被燙出兩隻水泡。
「我出去斷總電，捲簾門就落下了。手動鏈條也拉不動。」
「後門呢？」邢瀟瀟問。
「後門外面多了一根金屬杆，卡在門把上。我剛才想拿掉，裡面突然爆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停電造成的鎖閉。
葉廷比江昊天晚到兩分鐘。他先讓人拉開第二道警戒線，又把值班員帶到燈下單獨詢問。
「金屬杆原來在什麼位置？」
「倉庫西牆邊，用來固定廢舊托盤。今晚九點巡場時還在那裡。」
「誰知道虞斌單獨留在倉內？」
「三方交接群里都發過安排，具體還要查。」
葉廷沒有當場說出判斷，只讓現場人員不要觸碰後門和配電櫃。消防任務是救人滅火，倉外異常要等火勢受控後再查。
崔曉晨也趕到警戒線邊，懷裡抱著證據清單。
「倉內六隻箱子，四箱紙質資料，兩箱實物。對應廣義公司二十四套制動片、北湖停車樓三百六十塊材料，還包括九百公斤舊料的進出記錄。」
「保險專案總額多少？」葉廷問。
「已經啟動的部分超過一百二十萬元。更重要的是六十八輛車和停車樓還處於停用狀態，資料損毀會影響後續處置。」
江昊天聽見這些數字，沒有朝倉門多走一步。
虞斌還在裡面。
邢瀟瀟從值班員手裡拿到倉庫鑰匙，發現機械鑰匙能插入，卻無法帶動鎖舌。她用紙巾包住鑰匙交給葉廷，隨即聯絡朱平和。
「朱師傅，立刻清點車場的人。今天碰過證據箱、知道倉庫安排的人，一個也別少。不是讓你審問，只記錄每個人在哪裡。」
「車場怎麼辦？」
「所有車輛繼續封存，增加兩人巡場。任何人來提車都不放行。」
一場火不能讓另一邊亂起來。
消防員已經架起切割裝置。倉庫平面圖攤在地面，三號貨架位於中部偏右，離側門只有十二米，中間卻隔著材料樣品區。
江昊天再次撥通虞斌的電話。
「還能說話嗎？」
「能。」
聲音很輕。
「腿被架子壓住了。手機還有百分之十七。」
「別省電話。每隔十秒敲一次地面。」
「箱子怎麼辦？」
「我再說一次，別管箱子。」
消防負責人抬頭。
「你知道被困者位置？」
「三號貨架後側，左腿被壓。他身邊有六隻木箱，裡面有汽車制動片和停車裝置制動塊。部分材料高溫後可能產生刺激性煙氣。」
「還有燃油或者電池嗎？」
「沒有整車部件，只有金屬背板、摩擦材料、紙質記錄和包裝。」
負責人立即調整進入路線。
兩名消防員從側門破拆，另兩人壓住火勢。切口剛開，黑煙便向外涌。倉內溫度不算最高，能見度卻極低，倒下的貨架把原通道切成了幾段。
邢瀟瀟看見江昊天往裝備區走，一把拉住他。
「你要做什麼？」
「裡面的貨架布局我見過，虞斌在哪兒只有我能跟他確認。」
「消防員可以帶你的電話進去。」
「爆響以後，三號貨架可能發生位移。電話只能告訴他們原位置。」
「你手上還有傷。」
「只是擦傷。」
「昨天剛簽的規則，進入危險區域要第二負責人批准。」
邢瀟瀟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批准。」
江昊天沒有越過警戒線。他把倉庫平面圖拖到燈下，指著三號貨架和側門之間的一條窄道。
「消防員從正通道走，要越過兩排倒架。從樣品登記室穿過去，只隔一面輕質板。那裡沒有電池，也沒有油料。」
消防負責人聽完，先派人用熱成像裝置確認登記室溫度，再安排一名消防員帶他進入。江昊天必須穿全套防護、系安全繩，只負責辨路和呼叫，不得脫離救援人員。
邢瀟瀟仍沒鬆手。
「退出條件。」
「安全繩受阻，立即退；頂層溫度繼續升高，立即退；兩分鐘找不到虞斌，交給第二組。」
「你碰到證據箱呢？」
「先找人。」
「再說一遍。」
「先找人。」
她這才鬆開。
消防負責人又給江昊天扣上一隻小型呼吸器，親手檢查肩帶。
「你不是救援人員。進去以後看到人只報位置，不擅自搬壓物。裡面任何一名消防員要求你撤，你立刻撤。」
「明白。」
「倉內的東西值多少錢？」
「人出來前，都不值錢。」
消防負責人看了他一眼，示意安全員記錄進入時間。
邢瀟瀟站在切口旁，又把他的安全繩向外理順。她沒有再說阻攔的話，只將對講機音量調到最大。
「兩分鐘一到，我會叫你。」
「好。」
「你聽見就答。」
江昊天點頭，彎腰進入側門。
側門切口擴大，江昊天跟在消防員身後進入。登記室的玻璃已經裂開，牆邊檔案櫃冒著小火。消防員用工具破開輕質板，兩人鑽進樣品區。
能見範圍不到一米。
「虞斌！」
沒有回答。
江昊天拍了三下地面。
十幾秒後，右前方傳來兩聲微弱敲擊。
安全繩繞過倒架，兩人順著聲音前進。路過二號貨架時，一隻木箱從上層滑落，箱蓋摔開，裡面的制動塊滾了一地。
這是北湖停車樓拆下的關鍵實物。
消防員沒有停。
「繼續找人！」
他們繞到三號貨架後方，第二排橫樑又塌下來。消防員被擋在左側，江昊天則被擠進一條只能側身透過的空隙。
「不要再往前！」消防員喊道，「等切割！」
虞斌的手機鈴聲就在空隙另一端。
江昊天趴下，從貨架底部鑽過去。熱浪擦過防護服，右臂很快傳來灼痛。
他爬出兩米，看見六隻證據箱堆在牆邊。其中一隻已經著火，另外兩隻還沒有被火碰到。
虞斌倒在箱子另一側，左腿壓在金屬橫杆下，手裡的手機已經沒有聲音。
江昊天伸手便能拖走最近的兩隻箱子。
他也能先爬到虞斌身邊。
此時，頭頂又落下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