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天趕到北湖停車樓時，入口還排著十幾輛等待參展的車。
邢瀟瀟把商務車橫在入口前，直接下車。
「後面的車全部掉頭。」
主辦方負責人孫紅義帶著保安趕來。
「誰讓你們堵門的？場地合同寫明今晚十點前歸我們使用。」
「這棟樓有停用風險通知。」
「原維護方已經補充說明，可以在限載條件下執行。我們每輛展車都買了保險，你們耽誤活動，損失誰賠？」
停車樓里傳來又一次金屬撞擊聲。
孫紅義臉色變了一下，仍擋在門前。
「裡面只是裝置切換。」
「限載標準多少？」邢瀟瀟問。
「百分之八十。」
「現在已經百分之八十三。」
孫紅義看向達心。
「你把內部資料給外人？」
「江昊天團隊是風險檢查承接方。」達心道，「今晚的開放決定不是我簽的。」
場內觀眾還在拍車、試坐、談價格，沒有人知道腳下的載車板已經發生位移。
一名女車主抱著孩子從入口跑來，要求把停在四層的車開出來。
「孩子的藥在車裡，今晚必須吃。」
孫紅義立刻指向她。
「看見沒有？不是我們不肯疏散，是車主有實際需要。」
邢瀟瀟問清藥名，讓鄭福珠聯絡附近藥房重新購買，同時登記原車裡的藥品和費用。
「十分鐘送到，不上樓取。」
「可車裡還有證件。」女車主道。
「證件可以補，人不能補。等裝置固定後，我們安排人員陪同取。」
女車主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最終跟著安保離開。
孫紅義又說：「藥錢、車損、活動退票，這些都要算到誰頭上？」
「先發生的損失可以算，沒發生的人命不能拿來算。」江昊天道。
孫紅義被堵得臉色發紅。
江昊天沒有和孫紅義繼續爭，徑直走到入口控制櫃前，左手觸碰金屬外殼。
紅色資訊隨即出現。
【高危公共資產：北湖機械停車樓】
【當前負荷：持續上升】
【核心制動保持件存在批次材料缺陷】
【多層聯動狀態異常，危險結果進入臨界階段】
系統沒有告訴他是誰把裝置切到滿載模式，也沒有遠端關停按鈕。要確認哪幾層先出問題，他必須親手接觸核心裝置。
「先疏散人。」江昊天道，「車輛後撤。」
孫紅義立刻攔住他。
「一百多輛展車裡有二十多輛高價車。觀眾走可以，車必須先運出來。」
「人先走，車後排。」
「一旦斷電，車全卡在平台上！」
「所以你現在還有機會讓人從樓梯離開。」
江昊天看向葉廷。
「裝置有連續位移，能不能先封場？」
葉廷沒有替商業糾紛作判斷，只按現場風險安排警戒和人群疏散，同時通知消防救援與特種裝置管理人員。
邢瀟瀟拿起場內廣播。
「裝置出現異常，請所有觀眾和工作人員從安全樓梯有序離場。不要取車，不要乘坐電梯。主辦方登記票據後統一處理損失。」
孫紅義伸手要搶話筒，被鄭福珠帶來的兩名安保擋住。
「你敢替我們承諾賠償？」
「我說的是登記，不是替你賠。」邢瀟瀟道，「你若繼續阻止疏散，我會把現場錄音交給管理部門和保險方。」
主辦方還有兩名銷售在六層展台收合同，聽到廣播後捨不得離開，想先把客戶交的訂金鎖進柜子。
鄭福珠帶人上到安全樓梯口，沒有進入裝置區，只隔門喊話。
「合同拿著走，錢包裝袋。再磨蹭一分鐘，你們老闆也不會多發工資。」
一名銷售抱著資料袋跑出來，另一名還拖著展示牌。
「牌子值八千！」
「放下！」
金屬撞擊聲再次響起，展示牌被他當場扔在通道邊。
人員清點從三百一十六變成三百一十八，又發現兩名搭燈架的工人不在主辦方員工表里。邢瀟瀟讓達心調取進場登記，直到兩人從六層裝置間另一側出來，才報出人員全部撤離。
整個過程用了十一分鐘。
若只聽孫紅義口頭說「人都走了」，那兩名工人還在樓里。
第一批觀眾從樓梯下來時，還有人抱怨活動提前結束。五層再次傳來撞擊，抱怨聲立即變成催促聲。
朱平和穿好安全帶，把一隻工具包掛在腰間。
「五層主機房有機械釋放裝置，先切聯動，再逐層落位。」
「我跟你去。」江昊天道。
邢瀟瀟看向他的右臂。
「你答應過不負重。」
「我只要碰核心和判斷順序，工具由朱師傅拿。」
朱平和又把一隻備用安全扣放到他左手邊。
「進去後聽我的。我干裝置維護二十多年，系統能看見的東西，我未必看得見；可哪條路能走、哪根杆不能踩，你要聽現場。」
「聽你的。」
「別因為你是老闆就搶前面。」
「你拿工具，你走前面。」
兩人把分工說清，邢瀟瀟才在進入單上簽字。
「退出條件。」
「消防救援人員到位後進入；兩人全程連線安全繩；一層平台下滑超過十厘米立即撤；你在總控發出退出指令，我們不拖延。」
「外部支援呢？」
達心道：「場內只有一台五噸叉車，夠不到五層。」
邢瀟瀟撥通張元濤電話。
「張總，北湖停車樓需要兩台大噸位起重裝置，越快越好。正常商業報價，今晚結算。」
張元濤只問了位置和裝置高度。
「二十五分鐘。」
「我先報裝置租賃預算。」邢瀟瀟道，「兩台車加夜間人工預計十二萬元，實際按工時結算。」
孫紅義立刻道：「誰叫的誰付。」
「可以。」她拿出手機開始錄音，「你確認主辦方拒絕為現場緊急支撐預付費用？」
「我沒說拒絕，我說責任要分。」
「那先從活動保證金里支付，責任查完再分。」
孫紅義看著不斷上升的負荷，只能同意。
邢瀟瀟不是在危險過去後才談錢。救援資源需要立刻到場，誰先付、以後怎麼追，都要當場有人決定。
消防救援人員抵達後，江昊天和朱平和從檢修樓梯進入。兩人每經過一層便在承重柱上重新固定安全繩，不從移動平台下方穿行。
五層裝置間裡，電機仍在低聲運轉。
朱平和切斷普通控制電路，運轉沒有停止。
「備用控制被單獨接通了。」
江昊天用左手觸碰核心減速裝置。
紅色資訊分成三組。
四層西側保持力還剩不到一半；五層中部兩組保持件已經產生裂縫；六層東側因展台和燈架額外增加負荷，隨時可能把力量壓向下層。
「先卸六層額外負荷，再鎖五層中部。」
「人已經撤完，燈架搬不動。」朱平和道。
「切總電會怎樣？」
「機械保持件要吃下全部重量。」
恰好是最差的選擇。
兩人沿檢修通道走向五層中部。腳下平台輕微下沉，安全繩瞬間繃直。
朱平和取出手動鎖銷。
「左右兩邊要同時插，不然力量會偏。」
「我負責左邊。」
「你右手不能用。」
「左手夠。」
江昊天剛把鎖銷對準孔位，總控對講機里傳來邢瀟瀟的聲音。
「起重裝置已經到東側，所有人員清空。你們還有兩分鐘，隨後按計劃退出。」
「收到。」
朱平和插入右側鎖銷。
同一時刻，六層自動平台突然啟動，一輛無人展車被橫向送出。額外重量壓向中部結構，五層兩組制動保持塊同時斷裂。
轟響從頭頂砸下來。
江昊天腳下的平台連同隔壁平台一起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