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落下半層，被檢修支架硬生生卡住。
江昊天撞在護欄上，右臂傷處傳來一陣尖銳疼痛。朱平和半跪在另一側，安全繩掛在上層橫樑，兩人都沒有掉進下方空隙。
隔壁平台上的高價展車卻向前滑了半米，車頭已經越過擋輪杆。
「人員報平安！」邢瀟瀟從對講機里喊。
「江昊天在。」
「朱平和沒事。」
她先聽見兩個人的回答，才繼續下令。
對講機放下的一瞬，她的手指還在發抖。
鄭福珠站在旁邊，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把紙和筆遞給她。
「你報，我記。」
邢瀟瀟吸了一口氣。
「兩人意識清楚，安全繩有效；五層中部平台下落約一米五；隔壁車輛前移；六層外梁受力未知。」
一項項資訊寫下後，她的聲音恢復清楚。
江昊天在裡面需要的是命令和資源，不是她隔著對講機喊小心。
「所有地面人員離開東側下方，起重裝置不靠近結構，等消防救援確定吊點。孫紅義清點主辦方員工，一個也不能留在樓內。」
孫紅義站在警戒線外，盯著那輛懸在半空的展車。
「那輛車一千多萬，先掛吊帶！」
邢瀟瀟沒有理他，向消防負責人報告平台位置、兩名被困者的安全繩固定點和裝置原圖。
張元濤的兩台起重車停在道路兩端。裝置司機原本已下班，接到通知後臨時趕來，同行還有一名結構吊裝工程師。
「這兩台車本來給新區橋樑專案值夜。」張元濤道，「我先調過來，橋樑那邊換備用裝置。最多占用兩小時，再久就要從外市補一台。」
邢瀟瀟道：「費用和對方專案增加的排程成本都寫進帳，我們不白用。」
「錢以後談，先救人。」
「錢寫清，才能讓司機放心照方案做，不用擔心最後沒人認。」
張元濤看了她一眼，報出司機、車輛和到場時間，讓助理當場簽排程單。
這份單據只有一頁，卻把臨時幫忙變成了能執行、能結算的資源。
「東側地面承載圖有嗎？」張元濤問。
達心立刻調出資料。
工程師看完，在地面標出支腿位置。
「先用第一台托住六層外梁，第二台只作保護。不能直接拉車，拉車會讓平台偏移。」
這是關係和資源能解決的部分。
平台內部，仍要靠江昊天和朱平和找到能承力的位置。
朱平和檢查檢修支架。
「只能撐幾分鐘。左側有應急鎖孔，但被平台錯位擋住了。」
江昊天摸到護欄底部，系統提示這根橫樑受力尚可，可以作為短時轉移點。他沒有把系統判斷直接當作吊裝依據，而是報出橫樑位置和可見變形，由外部工程師對照圖紙覆核。
工程師同意用它作臨時保護點。
下方忽然傳來輪胎摩擦金屬的聲音。
隔壁平台上的展車繼續前滑，擋輪杆已經彎曲。車輛若掉落，不僅損毀自身，還可能砸中下層支撐，讓江昊天腳下的平台再次失去承力。
消防負責人決定先從外側加一根保護吊帶。
孫紅義又想靠近指揮吊車角度，被葉廷攔在警戒線外。
「司機按吊裝工程師命令操作。」
「我比你們了解那輛車，底盤不能隨便掛！」
「現在保護的是結構，不是保養車漆。」張元濤道，「劃傷能修，平台再落一次，誰都沒有第二次選擇。」
孫紅義終於安靜。
消防員從上層垂下兩條獨立救援繩。
「先把人員吊離。」
朱平和看了一眼錯位平台。
「我們一離開，應急鎖沒人插。上面起重車受力前，平台可能再掉。」
江昊天問：「鎖孔差多少？」
「三厘米。」
「用手拉葫蘆把平台向右帶三厘米，插鎖後走。」
「固定點在哪？」
江昊天順著系統標出的受力變化摸到一根側梁，再把位置報給地面。工程師檢視資料後否決了第一個點，認為側梁舊焊口不能承受橫拉。
系統能指出風險，卻不能代替工程覆核。
第二個位置位於主框架連線處，工程師確認後，消防員從上方放下手拉葫蘆。
朱平和負責連線，江昊天用左手控制鏈條。
「拉到刻線就停。」
江昊天右臂不能受力，左手每拉一次鏈條，身體都要向後挪一點。朱平和用腿頂住主框架，隨時觀察鎖孔位置。
「還能拉嗎？」
「能。」
「別只會說能。左手麻不麻？」
「不麻。」
「呼吸呢？」
「正常。」
朱平和這才讓他繼續。
他們在危險裝置里也按最簡單的辦法互相檢查，不把硬撐當本事。
平台一點點橫移。
一厘米。
兩厘米。
隔壁展車又向前滑動，前輪壓過擋杆。孫紅義在樓下喊了一聲，張元濤直接讓人把他帶離裝置下方。
「車壞了按保險走，人出事誰賠得起？」
第三厘米到位，朱平和把兩根機械鎖銷全部插入。
「鎖住了！」
消防救援繩先連線朱平和。他卻把吊帶遞給江昊天。
「你手臂受傷，你先。」
「你負責插鎖，消耗更大。」
對講機里傳來邢瀟瀟冷冷的聲音。
「再爭一句，兩個人的專案獎金都扣。」
朱平和立刻扣好吊帶。
「我先。」
對講機里短暫響起幾個人的笑聲，緊繃的氣氛鬆開一瞬。
朱平和被向上吊時，還在喊：「鎖銷受力後不要碰平台！等起重車托住再動！」
他落到通道便想趴下檢視，消防員把人拉到安全位置。
輪到江昊天時，右臂傷處已經滲出血水。吊帶壓到肩側，他疼得額頭冒汗，仍按要求把雙腿併攏，避免碰到旁邊結構。
邢瀟瀟在上層接到他，第一句話不是詢問車。
「手給醫生看。」
「鎖銷——」
「朱師傅已經報過。現在你只管手。」
她讓消防員扶住江昊天，自己跟到臨時醫療點。直到醫生確認傷口只是摩擦裂開，沒有加深灼傷，她才把那份進入單收進資料夾。
「退出時間超了四十七秒。」
「平台先掉了。」
「原因可以寫，時間也要記。」
「又要扣獎金？」
「看表現。」
他被吊到上層通道，江昊天隨後離開。兩人腳剛落地，第一台起重車便按照指令托住六層外梁。
沒有人員留在危險區域後，工程師才開始處理車輛和平台。
半小時後，失去保持力的兩層裝置被臨時支撐，高價展車也被單獨吊出。車頭有擦傷，沒有落地。
孫紅義衝上去檢視車況，確定損失能由保險處理後，才想起問人。
「江師傅傷得怎麼樣？」
邢瀟瀟擋住醫護人員所在位置。
「你的活動人員已經清點完，車輛損失也登記了。接下來請說明，誰允許備用控制保持滿載執行？」
孫紅義說不出話。
特種裝置管理人員封存了控制櫃。備用控制線路是活動進場前臨時接上的，接線方與原維護公司都要接受調查。
江昊天重新包紮右臂後，沒有再進入樓內。他只在警戒區外檢視消防員帶出的斷裂保持塊。
斷口像被揉碎的硬餅，內部夾著粗細不同的顆粒。
朱平和從控制室拿來採購清單。
「帳上寫的是每公斤一百一十二元的耐高溫材料。」
崔曉晨同時找到了舊料市場報價。
同類回收邊角料，每公斤不到十一元。
差價超過十倍。
而周武元交出的十二家聯絡表上，至少還有四家寫著同一種高價採購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