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輛車沒有一起擠進工位。
邢瀟瀟把專案分成三天,第一天做資料核對和基礎測試,第二天檢查改裝部位,第三天給出風險分級。
「誰遲到,順延到最後。」
「誰臨時增加專案,先補合同。」
「誰想拿錢買結論,費用原路退回,車輛離場。」
她把三條規則貼在登記台前,張純悅負責逐個通知。
第一位遲到二十分鐘的車主正是朱貴新。
「我們這麼熟,不能通融一次?」
張純悅在他的序號上畫了一道線。
「我第一天上班,你別害我扣提成。」
「你四萬元提成,還在乎遲到?」
「沒到帳的錢不算我的。」
朱貴新只好把車停到最後一個等待位。
江昊天沒有逐輛拆車,他先親手接觸車輛,再按系統提示安排檢查順序。
十輛車中,兩輛存在必須立即停用的問題,三輛需要恢復部分原厂部件,四輛只有輕微改裝影響,最後一輛沒有安全問題,卻因改裝記錄不全影響轉售價格。
系統只告訴他優先方向,具體結論仍由朱平和、檢測人員和實物材料共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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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車主聽說車輛必須停用,當場沉下臉。
「我周末要參加賽道體驗,報名費已經交了三萬。」
朱平和把拆下的固定件放到他面前。
「這處已經開裂,你要參加可以換車,這輛不能開。」
「臨時換件行不行?」
「來源、安裝和檢測都要時間,今天裝完也不能直接上賽道。」
車主看向江昊天。
「我願意加錢。」
「加錢不能減少檢驗時間。」
「那三萬元誰賠?」
「改裝店若隱瞞缺陷,你可以按材料追責,我們會提供真實檢測記錄。」
車主攥著報名單,半天沒有說話,最終給賽道方打電話申請換車。
下午,另一輛車只需拆掉一套影響保險的裝飾件,殘值評估反而增加了十二萬元。
年輕車主們第一次發現,檢測不只是告訴他們哪裡危險,也能告訴他們哪些錢沒有必要繼續花。
專案第三天,十份報告全部交付。
朱貴新的報告排在最後。
他的車沒有最嚴重的裂件,卻有一套來歷不清的制動程式和兩張互相矛盾的改裝清單,若直接出售,買家發現後至少壓價二十萬元。
「恢復原廠需要多少錢?」
「正規部件、安裝和檢測約六萬元,」朱平和道。
「花六萬,少虧二十萬?」
「前提是恢復過程全部留檔,別再找人開好看的說明。」
朱貴新摸了摸鼻子。
「我昨天那句話當沒說過。」
「報告裡不會寫你的話,拒絕事項留在專案內部記錄,」邢瀟瀟道。
「你們還真不給客戶難堪。」
「我們也不給客戶假話。」
朱貴新當場簽下恢復委託,又帶來一筆六萬元訂單。
另外兩名車主也選擇留場修復,車場新增合同總額達到二十二萬元。
兩輛高風險車留場,三輛進入合規恢復,五輛正常離開,八十萬元完成驗收。
邢瀟瀟先從到帳款中結算第三方檢測和工時,又給參與加班的十二名員工每人發一千元專案獎金。
一名年輕工人收到錢後,沒有立刻下班,他跑去屋頂看了兩次正在施工的防水層。
「以前老闆說賺了大錢,跟我們沒關係。」
「現在呢?」鄭福珠問。
「現在至少屋頂不漏,獎金也真進卡了。」
他把工具擦乾淨才離開。
江昊天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見工位燈一盞盞關掉,沒有再說慶功的話。
到帳、發錢、交付,比掛一條橫幅更實在。
邢瀟瀟在所有客戶確認後,把四萬元提成轉到張純悅的獨立帳戶。
張純悅看見到帳資訊,先給父親發了一張截圖。
張元濤只回了四個字。
「依法納稅。」
她盯著手機看了幾秒,笑出聲。
「他居然沒罵我。」
「提醒納稅就是張總的表揚?」邢瀟瀟問。
「已經很高了,他夸集團高管也只說繼續努力。」
張純悅把那四個字看了好幾遍,隨後把手機扣到桌上。
「我小時候考第一,他會送車模,長大後拿到錄取通知,他送了一套房。」
「不喜歡?」江昊天問。
「喜歡,可那些東西都是他買的。」
她點開四萬元到帳資訊。
「這筆錢不一樣,我知道十個客戶為什麼付,也知道哪兩輛車被攔下。」
邢瀟瀟把提成確認書遞給她。
「所以簽字,收入來源、稅費和退款條件都看清。」
張純悅這次沒有說自己付得起,她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才寫下簽字。
張純悅從四萬元里拿出兩千作為客戶應急費用,又給十名車主訂了車輛材料收納袋。
剩下的錢,她當天晚上便花了一部分。
江昊天結束換藥走出診所時,一輛普通網約車停在路邊,張純悅從后座下來,手裡沒有豪車鑰匙,只有兩張餐廳預約單。
「我今天不開車,也沒讓司機等。」
「為什麼準備兩張?」
「一家你不喜歡,就去另一家。」
「專案答謝可以在公司吃。」
「這不是專案答謝。」
她把第一張預約單塞到他左手。
「這是我用第一筆提成請你的第一次約會。」
江昊天低頭看了一眼,餐廳不是昂貴會所,只是一家營業到深夜的烤肉店。
「我沒答應約會。」
「你也沒拒絕吃飯。」
「兩件事不能混。」
「那你吃飯,我約會,各算各的。」
張純悅說完便往餐廳方向走,走出兩步又停下。
「你不去,我一個人吃,預付的錢也不退。」
江昊天跟了過去。
「只吃飯。」
「可以,第一次不要求太高。」
餐廳里人不多,張純悅沒有點最貴的菜,她按兩個人的食量點了一份雙人套餐,又特意要了不辣的蘸料。
「邢瀟瀟說你傷口不能吃辣,我記住了。」
「你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
「不是好,是我知道她會管你。」
「你也想管?」
「我想知道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管人是以後的事。」
張純悅把第一塊烤好的肉夾到自己盤裡,沒有像在食堂那樣先給江昊天。
「你是不是覺得我追人只靠花錢?」
「你第一次進車場就說可以付錢。」
「因為以前遇到的問題,最後都有人報一個價格。」
「車的問題也有價格,人的態度沒有。」
「那我要怎麼追?」
「我不知道。」
「你被別人追過嗎?」
「沒有。」
「那我們都是第一次,公平。」
江昊天拿起水杯。
「我沒說要參加。」
「我也沒要求你今天給結果。」
她低頭把烤焦的一塊肉剪掉,又把能吃的部分放到他盤中。
這次江昊天沒有推開。
她說得直接,江昊天反而找不到敷衍的空隙。
烤盤裡的肉剛熟,張純悅的手機響了。
孫紅義發來一段話,要求她停止委託江昊天檢查車輛,稱有人願意以一千萬元收購六畝車場股份,只要江昊天退出張家事務。
「他把自己當誰?」張純悅問。
餐廳門口傳來皮鞋落地的聲音。
孫紅義穿著一身定製西裝,身後跟著兩名助理,他沒有看張純悅,直接把一份意向書放到江昊天面前。
「一千萬元,買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他拉開空椅坐下,手指點向跑車結構圖的右後位置。
「錢拿走,別再碰藏在這裡的控制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