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天沒有翻意向書。
「控制盒的照片沒有對外發過,你怎麼知道位置?」
孫紅義靠進椅背。
「張家的車,我知道一點內部情況很奇怪嗎?」
「奇怪,」張純悅道,「我都不知道控制盒裝在哪裡。」
「你只會開車。」
「你會什麼?」
「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離危險遠一點。」
孫紅義再次把意向書推向江昊天。
「一千萬元不是封口費,是正常投資,我只買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干涉你其他業務。」
「六畝車場剛簽八十萬元專案,你就願意估值五千萬元?」張純悅問。
「我買的是江昊天以後接觸張家資源的機會。」
「剛才還讓他退出張家事務。」
「退出你的私人車輛,不影響其他合作。」
「原來我在你眼裡,連張家資源都不算。」
孫紅義發現自己說錯,立刻換了話題。
「你父親已經為你準備了更合適的檢查團隊,繼續把車留在小場地,只會擴大影響。」
「更合適的人查了三次。」
「那是流程問題,不是有人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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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有人害我,你先急著否認?」
張純悅的幾句追問讓孫紅義握住杯子的手越來越緊。
「附加條件寫在第幾頁?」江昊天問。
「最後一頁。」
「你剛才已經說了,停止檢查控制盒,退出張家事務。」
「那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不需要寫進投資協議。」
江昊天把檔案拍照發給邢瀟瀟,讓她以股東身份稽核。
孫紅義看見他的動作,臉上多了一點不耐。
「一千萬買百分之二十,你還要找人商量?」
「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百分之六十五的大股東,連這點決定都做不了?」
「能不能做,和該不該一個人做,是兩回事。」
張純悅拿起結構圖。
右後位置被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還寫著「溫升後訊號偏移」。
這句話比她向集團描述過的故障更準確。
「誰給你的圖?」
「集團的人。」
「哪個人?」
「商業材料有保密要求。」
「那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是來救我?」
孫紅義看向她,語氣軟了一些。
「純悅,我們認識這麼久,我什麼時候害過你?」
「你在北湖停車樓辦車展,裝置報警後還不肯撤車。」
「活動方有自己的責任。」
「你當時只記得那輛一千多萬元的展車。」
「最後沒有人受傷。」
「因為江昊天先把人撤了。」
張純悅把結構圖按回桌面。
「你若真知道車輛危險,為什麼不在我撞車前告訴我?」
孫紅義沒有正面回答。
服務員端著烤肉走到桌邊,發現氣氛不對,只把盤子輕輕放下。
油脂落在烤盤上發出響聲,三個人誰也沒有動筷子。
二十分鐘後,邢瀟瀟趕到餐廳。
她沒有坐到江昊天旁邊,而是先向服務員要了一杯溫水,隨後翻完整份意向書。
「投資主體是紅義活動公司,註冊資金五十萬元,實繳十萬元,你準備從哪裡拿一千萬?」
孫紅義道:「我背後有家族資金。」
「資金證明呢?」
「簽正式協議時提供。」
「先證明有錢,再談買股份。」
「你怕我進公司,影響你百分之三十五的地位?」
「我怕你連第一期款都付不出,浪費律師費。」
邢瀟瀟把意向書翻到最後一頁。
她又從包里拿出公司最新財務摘要,只給股東可公開部分。
「公司現有已簽專案和框架上限超過五百萬元,十車訂單已經驗收,北湖停車樓還有兩年服務,百分之二十股份不是用一張意向書就能拿走。」
「一千萬還嫌少?」
「價格可以談,前提是投資人解釋資金來源、業務價值和退出條款。」
「我給現金,不需要帶業務。」
「你需要公司放棄一個客戶專案,這就是負業務。」
孫紅義第一次遇見有人把他的一千萬拆成風險看。
他原本想讓江昊天在張純悅面前表現得貪財,結果意向書剛落桌,問題全落到他自己身上。
附加條款不只要求停止張純悅專案,還要求江昊天不得向張家任何人員披露檢測結果,已經發生的委託則以合同總額三倍賠償解除。
「八萬元專案,你賠二十四萬,再拿一千萬投資,圖什麼?」她問。
「風險隔離。」
「替誰隔離?」
孫紅義扣上西裝紐扣。
「不接受就算了,過了今晚,報價失效。」
「現在就失效,」江昊天道。
「你確定?」
「確定。」
「為了一個剛認識三天的女人,放棄一千萬?」
「我拒絕你,和她沒有關係。」
「那是為什麼?」
「你知道車輛未公開的故障位置,卻要求我停止檢查,這一條就夠了。」
孫紅義的臉色終於沉下去。
他起身離桌,張純悅又叫住他。
「明晚集團年會,你還去嗎?」
「張叔叔邀請了我。」
「以什麼身份?」
「你未來的男朋友。」
張純悅笑了一聲。
「我追的人就坐在這裡,你哪來的未來?」
孫紅義看向江昊天。
「你明晚敢來,就會知道張家的門沒有這麼好進。」
他離開餐廳,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豪華越野車,兩名助理替他拉開車門。
服務員隨後拿著帳單過來。
「剛才那位先生已經結帳。」
張純悅的臉立即冷下來。
「退給他,我自己付。」
「支付已經完成,原路退款需要值班經理處理。」
「那就叫經理。」
孫紅義想用一頓飯把她的第一次提成約會變成他的安排,張純悅一分錢也不肯占。
經理趕來辦理退款,她重新刷自己的卡,還要求帳單抬頭只寫個人消費。
「這頓飯不能進車場帳,也不能進張家帳。」
邢瀟瀟看著她簽字。
「這件事做得對。」
張純悅收起帳單。
「今天第二個勾?」
「最多半個。」
「剩下半個我明天掙。」
張純悅沒有追出去。
她夾起已經涼掉的肉,吃了一口又放下。
「我十六歲認識他,他每年給我送禮物,也會在我爸忙時陪我參加活動。」
「你喜歡過他?」江昊天問。
「沒有,但我把他當過朋友。」
「現在呢?」
「朋友不會在我第四次撞車後,先拿錢讓檢查的人閉嘴。」
她拿出手機,把孫紅義從次日年會男伴名單中刪除。
動作完成後,她抬眼看向江昊天。
「位置空出來了。」
「所以你就找我?」
「你原本也在車輛專案邀請名單里,我只是把商務邀請改成男伴邀請。」
邢瀟瀟端起溫水。
「改得很熟練。」
「我追人效率高。」
邢瀟瀟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車身有租賃公司的年檢貼。」
「租豪車也不代表沒錢,」張純悅道。
「所以只記,不下結論。」
江昊天拿起那張結構圖。
「這張圖可以交給崔曉晨,孫紅義提前知道控制盒,已經是新線索。」
張純悅點頭,隨後拿出集團年會邀請函。
「我原本不想去,現在必須去。」
「為什麼?」
「二十一輛同批車會在年會上交給集團客戶,控制盒的問題若不說清,其他車可能被開走。」
她把邀請函推給江昊天。
「你陪我去,當一天臨時男伴。」
邢瀟瀟拿過邀請函看了一遍。
「車輛專案需要經營和合同負責人出席,我也去。」
張純悅笑了。
「我帶男伴,你帶什麼身份?」
「他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