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團年會當晚,江昊天沒有穿車場工裝。
他換了一套深色西裝,右臂傷處藏在衣袖下,抬手仍不方便。
邢瀟瀟替他整理袖口。
「醫生讓你少活動,今晚不准喝酒,不准參加任何試駕。」
「我是來談車輛。」
「張純悅說你是男伴。」
「邀請函需要一個陪同身份。」
「你答應得挺快。」
「二十一輛車要交付。」
「我問的是男伴。」
江昊天看著她。
「你若不想讓我答應,可以直說。」
邢瀟瀟的手停在他領口。
「我只提醒你,客戶關係別處理亂。」
「又是經營風險?」
「對。」
她鬆開手,領口已經整齊。
張純悅恰好從樓梯下來,身上是一條簡潔的白色禮服,額角的傷口用一塊小紗布遮著。
她先看江昊天,又看邢瀟瀟停在他領口前的手。
「我來晚了?」
「沒有,」邢瀟瀟道,「我在檢查專案負責人的著裝。」
「那我檢查另一邊。」
張純悅伸手想整理江昊天的領帶,被他用左手擋住。
「已經好了。」
「你對她怎麼不擋?」
「她是合伙人。」
「身份真好用。」
三人一起進入會場,接待人員看了很久,最後把江昊天的座位安排在張純悅和邢瀟瀟中間。
簽到台準備了兩種證件。
張純悅堅持給江昊天戴家屬陪同牌,邢瀟瀟則拿出集團傳送的車輛專案函,要求換成技術負責人牌。
接待人員被夾在中間,不知道聽誰的。
江昊天拿過技術負責人牌。
「今晚來處理車輛,工作身份優先。」
張純悅沒有生氣,她又從桌上拿了一張空白貼紙,寫下「臨時男伴」貼在證件背面。
「正面歸工作,背面歸我。」
邢瀟瀟看了一眼。
「不能遮擋編號。」
「沒遮。」
接待人員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
張元濤坐在主桌,看見這個座次,眉頭跳了一下。
孫紅義已經到了。
他沒有坐在張家親屬席,也沒有坐集團股東席,胸前證件寫的是「外部戰略活動顧問」。
張純悅壓低聲音。
「他一直說自己家裡和集團共同投資,我以前沒查過。」
「今晚先看車,」江昊天道。
年會前半程是業務總結,二十一輛限量跑車作為集團高階客戶計劃的首批車輛,被投在主屏上。
白色跑車缺席,主持人解釋為車主個人使用不當,正在進行普通維修。
一名已經交過訂金的客戶曹志章聽見介紹,端著酒杯來到主桌。
「張總,我買的是集團篩選過的車,不想接一輛需要反覆維修的產品。」
龍智傑立即接話。
「曹總放心,張小姐那輛屬於個人使用情況,不影響批次。」
曹志章沒有被一句保證打發。
「同批二十一輛,為什麼只解釋她個人?」
「技術報告在集團內部。」
「我明天就要付尾款,能看嗎?」
龍智傑停了一下。
「報告涉及供應資訊,需要申請。」
曹志章放下酒杯。
「那我明天也申請延期付款。」
客戶不懂控制盒引數,卻懂得自己花幾百萬元買車,不該只換來一句放心。
張純悅直接放下餐具。
「誰批准這樣寫?」
台上的主持人聽不見,會場副總龍智傑卻坐在不遠處。
他五十歲左右,掌管集團售後、供應與高階客戶專案,也是二十一輛車的引進負責人。
「技術中心前三次檢查沒有發現車輛缺陷,主持稿按現有結論寫。」
「第四次事故後,車內查出無標控制盒。」
「外部小機構拆出的東西,暫時不能代表集團意見。」
龍智傑說話時面帶笑意,桌邊幾名高管卻都聽見了輕視。
江昊天沒有爭機構大小。
「控制盒位於制動訊號鏈中,安裝時間和來源正在查,另外二十輛車交付前應該核對同一位置。」
「二十輛車已經完成原廠檢測。」
「張純悅這輛也有三份檢查說明。」
「她的車輛經常進入私人改裝場所。」
張純悅立即道:「我沒有改過制動控制。」
「年輕人喜歡車,今天換輪轂,明天調動力,未必清楚每家店動過什麼。」
龍智傑看向張元濤。
「董事長,為一輛車暫停二十輛交付,會讓客戶誤會整個專案存在問題。」
張元濤沒有當場作決定。
「陳揚飛,另外二十輛車的控制盒查過沒有?」
陳揚飛站在技術席。
「基礎專案查過,沒有按江先生發現的位置進行專項拆檢。」
「今晚先停交付。」
會場裡響起低聲議論。
龍智傑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客戶已經到了,臨時停交會影響集團聲譽。」
「一晚聲譽和二十輛車的安全,我選後者。」
張元濤一句話結束爭論。
曹志章第一個表示接受延期。
另有三名客戶當場要求集團出具專項檢查安排,原本只存在於專案內部的控制盒問題,無法再靠主持稿蓋過去。
張純悅沒有藉機指責龍智傑,她把自己的委託範圍和第三方檢測時間寫給客戶,讓所有人知道目前查到哪一步。
「你不怕他們全退車?」江昊天問。
「怕。」
「那你還給材料?」
「他們若以後在山路出事,我更怕。」
她的手還壓著那張客戶名單,指尖有點涼。
江昊天把桌邊的溫水向她推過去。
這次邢瀟瀟沒有換走。
張純悅看向父親,剛才還繃著的肩膀慢慢放下。
年會繼續,輕鬆氣氛卻沒有回來。
孫紅義端著酒杯走來,故意站在江昊天身後。
「停交一晚,你知道損失多少嗎?」
「可以核算。」
「客戶違約、場地和運輸,至少五百萬元。」
「你比集團財務還清楚。」
「高階客戶計劃由我負責活動部分。」
「活動顧問為什麼提前知道控制盒?」
孫紅義喝了一口酒。
「你只會問這一句?」
「你還沒回答。」
孫紅義把酒杯放到桌面。
「江昊天,你在車場做幾個小專案,就覺得自己能插手集團決策?」
「我只插手簽了委託的車輛。」
「另外二十輛沒有委託。」
「所以我建議暫停,沒有擅自拆車。」
「一旦檢查沒有問題,今晚損失都可能算到你頭上。」
「誰作出停交決定,誰按制度承擔,張總剛才已經作出決定。」
孫紅義想把五百萬元損失壓到江昊天肩上,江昊天卻沒有替集團董事長搶責任。
張元濤在主桌聽見這段對話,第一次認真看了江昊天一眼。
張純悅把自己的果汁放到江昊天手邊。
「別喝他的酒。」
邢瀟瀟又把果汁換成溫水。
「傷口沒好,果汁也少喝。」
孫紅義看著三個人,忽然笑了。
「張純悅,你以為他今天真為你來?」
「為車也行,至少車是我的。」
「張叔叔只要給出一個足夠大的合同,他會自己離你遠一點。」
年會結束前,張元濤果然讓江昊天去樓上會議室。
邢瀟瀟帶著車輛合同一起上樓,張純悅也想進去,卻被父親的秘書攔在門外。
「董事長只談商業合作。」
會議室里放著一份已經擬好的合同。
二十一輛高效能車輛加集團車隊的三年風險服務,合同總額一千萬元。
張元濤將筆放到江昊天面前。
「合同可以給你,條件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