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濤的電話第三次接通。
他聽完陳揚飛的匯報,只下了兩道指令。
「所有運輸車原地停下。」
「龍智傑和運輸負責人到會議室。」
十分鐘後,最後兩台運輸車停在集團內部道路,前兩台卻已經進入城西舊倉,司機稱倉內人員要求先卸車再等通知。
龍智傑沒有到會議室。
他的秘書說人喝多了,已經由孫紅義送回住處。
「剛出事就聯絡不上,真巧,」張純悅道。
張元濤看向江昊天。
「你要什麼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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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封舊倉,車輛不啟動,集團、保險和第三方共同清點,隨後逐輛接觸檢查。」
「可以。」
「今晚的轉運資料全部保留,」崔曉晨透過電話補充,「司機只記錄事實,不要互相對口徑。」
張元濤讓法務與安保先去舊倉,市場監管部門也接到集團主動報告。
一行人準備離開會場時,二十位高階客戶堵在門口。
他們原本今晚提車,現在車輛突然轉場,集團又不給具體原因,要求立即退款。
龍智傑留下的活動人員開始解釋。
「只是臨時升級,與產品安全無關。」
張純悅聽見這句話,直接拿過會場話筒。
張元濤抓住她的手腕。
「你想說什麼?」
「說我的車出過四次故障,二十輛車必須停查。」
「原因沒查清,現在公開會影響整個集團。」
「他們今晚就要把車開走。」
「我可以安排退款。」
「退款以後呢?車輛換個地方繼續賣?」
「我不會允許。」
「你能保證每個副總都聽你的嗎?」
父女的目光落在空展廳里,剛才二十輛車就是從這裡消失的。
江昊天沒有替張純悅作決定。
「你現在能公開的只有四次故障、無標控制盒和正在檢測,不能說誰故意害你。」
「公開以後會怎樣?」
「客戶可能解約,集團專案會受影響,你的家人也會承受壓力。」
「不公開呢?」
「今晚有人可能把車開走。」
張純悅看著他。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車不是我的,集團也不是我的,我不能用自己的選擇替你承擔後果。」
她點了點頭,拿起話筒。
「我是白色樣車的登記車主張純悅。」
會場裡慢慢安靜。
「我的車輛一個月內出現四次制動力異常,前三次由集團檢查,現已發現一隻來源不清的控制盒。」
「原因還沒有確定,我不指控任何人,但在二十輛同批車完成專項檢查前,我請求所有客戶不要接車,集團接受退款與繼續等待兩種選擇。」
「我的事故材料和委託範圍,可以由在場客戶按程式查閱。」
她沒有哭訴,也沒有提自己險些撞進車流,只說已經確認的事實。
二十名客戶中,有人要求退款,有人同意等待,還有人追問集團為何把車連夜轉走。
龍智傑的秘書站出來。
「張小姐沒有集團職務,無權代表公司承諾。」
張元濤拿過另一支話筒。
「她不能代表集團,我可以。」
「二十輛車全部停查,客戶自行選擇退款或等待,集團承擔今晚已經發生的交通與住宿費用。」
曹志章第一個舉手。
「我不退款,等檢查結果。」
另一名客戶卻要求當場退訂。
「我家裡已經有孩子,幾百萬元買的是放心,不是陪你們查內部問題。」
張純悅沒有勸他留下。
「財務明早九點辦理,訂金、今晚行程和住宿費用分開結算。」
「你不會因為我退款,減少公開材料吧?」
「不會,你不買車也是可能受影響的人。」
客戶看了她一眼,把退訂申請交給集團財務。
二十人中,十二人選擇等待,八人申請退款,集團當晚需要先退回一千六百萬元訂金。
這筆損失落下時,張純悅握話筒的手抖了一下,話卻沒有改。
秘書又道:「董事會會質疑您受家庭關係影響。」
「讓他們明天開會質疑。」
張元濤放下話筒,隨後對女兒說出另一件事。
「你原本在集團青年業務繼任名單里,今晚主動公開專案風險,董事會一定會重新審議。」
「我知道。」
「可能會被取消。」
「那就取消。」
龍智傑掌管的幾名高管已經在會場側邊低聲商量,準備次日以損害品牌聲譽為由,暫停她進入青年業務委員會。
張純悅聽見自己的名字,沒有去爭。
她把二十名客戶的聯絡方式交給集團正式客服,每人對應一份事故情況告知,不讓客戶只能從活動人員口中聽解釋。
江昊天站在她身旁,只提醒了一處。
「控制盒的調整結果還沒出,不要寫成已經確認。」
「我知道,發現來源不清,正在送檢。」
她親手改掉一行過重的表述。
失去繼任名單和退訂金額是她自己的代價,事實邊界也不能因此放寬。
「你不後悔?」
「如果二十輛車真沒問題,我向客戶道歉,提成和職位都可以不要。」
張純悅把自己剛拿到的四萬元提成截圖交給集團財務。
「這筆錢來自車友檢測專案,不涉及集團,我會依法申報,不接受有人說我靠隱瞞問題掙錢。」
張元濤看了她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
「去舊倉。」
城西舊倉的捲簾門已經被集團安保封住。
倉庫值夜人員一開始不肯開門。
「龍副總交代,沒有他的口頭通知,誰都不能進。」
張元濤的法務把書面封存決定貼在門邊。
「現在是董事長和合規部門共同指令,你只需登記開門,不承擔車輛結論。」
值夜人員看完檔案才交出鑰匙。
他又主動說出一件事。
「孫顧問下午來過,要求清空三隻禮品箱,我沒找到運輸單,就沒讓他帶走。」
如果他因為對方自稱顧問便放行,二十隻控制盒此刻已經不在倉內。
崔曉晨讓他按實際經過寫下情況,不增加任何猜測。
前兩台運輸車停在院內,十輛跑車中有六輛已經卸下,另外四輛仍在運輸架上。
夜裡地面溫度很低,張純悅穿著邢瀟瀟大半碼的平底鞋,走得不快。
她到第一輛車前想伸手,江昊天攔住她。
「三方編號前,不碰車輛。」
「我只是想看車門鎖沒鎖。」
「看可以,手放下。」
張純悅把手背到身後。
幾分鐘前敢在上百人面前公開事故的人,此刻依舊要守一條普通封存規則。
江昊天在書面授權和三方見證下逐輛觸碰。
前五輛沒有紅色提示,第六輛卻顯示制動線路近期被拆,原有中間部件已經取走。
「它以前裝過控制盒。」
陳揚飛檢查固定位置,發現兩處新鮮壓痕。
同樣的痕跡又出現在第七輛和第八輛車上。
倉庫角落放著三隻周轉箱,箱單寫的是年會禮品,實際重量明顯不對。
安保人員按程式開啟,裡面沒有禮品,只有二十隻拆下來的黑色控制盒。
最上方還有一份外部協調人員名單。
負責車輛轉場、聯絡客戶和處理張純悅行程的人,都是孫紅義。
江昊天拿起其中一隻控制盒,系統資訊變成新的紅色提示。
【同批部件:未發現同類高溫異常】
【關聯對比:白色限量跑車部件存在單獨調整】
【調整結果:高溫條件下制動力大幅缺失】
這不是普通批次故障。
有人專門盯上了張純悅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