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辛沒有聽情況介紹,先繞白色跑車走了一圈。
她用腳尖碰了碰左前輪,又俯身看車頭下面,起身時拍掉手套上的灰。
「誰修的外觀?」
「還沒修,只拆了受損件,」朱平和道。
「這就對了,做故障測試不是去車展,別拿新漆蓋住碰撞痕跡。」
張純悅抱著頭盔站在旁邊。
「你接不接?」
「我剛進門三分鐘,你催了兩次,再催一次,我現在就走。」
張純悅抿住嘴,把頭盔抱得更緊。
張欣辛拉開駕駛門,沒有坐進去,只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隨後要求朱平和斷開電源。
「我要原始檢測報告、四次故障位置、每次上山前的用車情況,還有近三個月誰碰過這輛車。」
「都在這裡,」邢瀟瀟遞上資料夾。
「費用呢?」
「按你的正式報價付,另購足額保險,不要求你替委託方隱瞞風險,也不限制你中止測試。」
張欣辛終於看了她一眼。
「你比張純悅會談生意。」
「她負責請人,我負責讓請來的人願意留下。」
「那我先留到看完材料。」
她搬了把塑膠椅坐在工位邊,十幾頁資料看得很快,看到第四次事故記錄時,用筆敲了敲其中一行。
「她說方向盤抖了兩秒,你們準備怎麼利用?」
江昊天蹲在拆開的控制盒旁。
「我在副駕駛接觸隔離架和制動控制外殼,出現異常時先報口令,你切斷測試部件,再用機械制動。」
「你坐我旁邊?」
「對。」
「參加過失效測試嗎?」
「沒有。」
「翻車逃生練過嗎?」
「沒有。」
「四點安全帶怎麼解,車門受壓後從哪出去?」
「今晚學。」
張欣辛合上資料。
「我接,但先說清楚,我負責把車開到指定條件,不負責照顧副駕駛,明早六點做逃生訓練,他過不了,我不發車。」
「我可以坐副駕駛,」張純悅道。
張欣辛把筆遞給她。
「把場地測試資格編號寫下來。」
「我沒有。」
「那就去後車做排程。」
「你也覺得我只會添亂?」
「我去年為什麼踢你出群?」
「沒戴頭盔。」
「現在記住了,說明那兩次沒有白踢。」
張欣辛把測試記錄表塞進她懷裡。
「你是唯一經歷過四次故障的人,每一段操作都要由你確認,車手的手腳在前車,你的眼睛在後車,少哪一個都做不成,聽懂了嗎?」
張純悅低頭看表。
「聽懂了。」
「大點聲。」
「聽懂了。」
「那就別把排程當觀眾席。」
張欣辛把三張顏色不同的口令卡放在桌上,白色代表繼續,黃色代表保持狀態,紅色代表立即終止。
她故意把卡片順序打亂,連續報了五次路段,讓張純悅在三秒內舉牌,張純悅前四次都對,最後一次聽見江昊天咳嗽,慢了半拍。
「這就是我說的私人情緒,」張欣辛道。
張純悅把紅牌重新舉高。
「正式測試時不會慢。」
「我信你一次,別讓我再踢第三次。」
江昊天第一次看見張純悅被人訓了幾句,還能老實站著。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即瞪過來。
「你笑什麼?」
「我沒笑。」
「嘴角動了。」
「那是因為她說得對。」
「你今晚最好把安全帶練明白。」
第二天清晨,車場空地擺了一個廢舊車殼。
張欣辛讓江昊天系好四點安全帶,又把車殼墊成側傾狀態,要求他閉眼解扣、撐住身體、從副駕駛窗撤出。
第一次,他松扣太快,肩膀撞在門框上。
「車若掛在護欄外,你這一下會把自己甩出去。」
第二次,他先用左臂撐住座椅,再解開胸前卡扣,動作慢了四秒。
「活著比快四秒重要,再來。」
張純悅在旁邊掐著計時器,第三次結束後主動遞給他護肘。
「手疼不疼?」
「不疼。」
「昨天不是還把我當客戶?」
「你現在也是。」
「那你別用哄人的口氣說不疼。」
江昊天活動了一下手腕。
「有一點。」
「這還差不多。」
邢瀟瀟站在摺疊桌邊核對保險材料,她抬眼看了看兩人,把一份附加協議遞給張欣辛。
「車輛脫離測試路線、機械制動第一次無效、駕駛員或觀察員任何一人要求停止,三種情況都必須終止,不得為了拿到資料繼續。」
「加一條,」張欣辛道。
「什麼?」
「後車排程不得用私人情緒干擾口令。」
張純悅立即反對。
「我什麼時候干擾了?」
「還沒上山,你已經問了三次他手疼不疼。」
「我關心同事也不行?」
「可以,按下通話鍵之前先想清楚,那句話能不能讓車停下。」
張純悅在協議上簽了字。
「等下山以後,我想問多少次就問多少次。」
張欣辛也簽下自己的名字。
「下得來再說。」
這句話落下,工位周圍沒人接玩笑。
曹志章帶人檢查隔離架,原控制盒裝在獨立金屬盒內,只保留一條可切斷的測試線路,旁邊增加機械拉柄,後車另有救援人員和消防裝置。
江昊天把手按在隔離架外殼上。
【高危部件:制動延遲控制盒】
【隔離措施有效】
【風險觸發條件仍未完整】
系統沒有給他「可以上路」的結論。
他將這一點如實告訴曹志章,只說自己無法排除其他觸發因素,建議先做低速場地測試。
上午十點,張欣辛在車場完成三組低速制動。
控制盒沒有出現異常,機械拉柄有效,車外溫度和輪端溫度都在普通範圍。
「南山的連續坡度才是關鍵,」曹志章道。
「那就按方案走,不臨時加速,不多跑一圈,」張欣辛道。
張純悅拿著排程表走到江昊天面前。
「每次制動前,我會報出當時的路段和動作,你若覺得不像,馬上告訴我。」
「好。」
「還有一句不是排程內容。」
「你說。」
「別逞能,材料沒拿全可以再試,人少一塊不行。」
江昊天接過她遞來的頭盔。
「記住了。」
張純悅抬手替他壓下沒有扣緊的帶子,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很快又收開。
「這不是和好,等你下山以後,我們接著吵。」
「可以。」
「你怎麼什麼都可以?」
「因為車手在等。」
張欣辛坐在駕駛位,隔著車窗敲了兩下車門。
「兩位,感情問題收費另算,先上車。」
白色跑車沒有自行駛上南山,它被固定在封閉運輸車內,控制盒由曹志章親手加封,車鑰匙放進帶編號的封袋。
車隊一共四輛車,前方是道路保障車,中間為運輸車,後面兩輛分別搭載檢測和救援人員。
出發前,邢瀟瀟逐一核對司機證件和車牌。
最後一輛灰色廂式車停在門外,駕駛員拿出一張道路支援單,說是南山管理方增派的裝置車。
曹志章看完支援單,臉色變了。
「公章沒問題,可我申請的是一輛救援車,南山從沒說過要增派裝置。」
灰色廂式車的駕駛員聽見這句話,拉上車門,突然衝出了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