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悅把預約單按在桌上。
「明天我和江昊天去海邊吃飯,私人行程,不占車場工時,費用我出,合同里沒有哪一條禁止。」
邢瀟瀟看向江昊天。
「你答應了?」
「剛答應。」
「幾點結束?」
「吃完飯就回來。」
張純悅立即糾正。
「還有沿海散步,不是吃盒飯。」
邢瀟瀟把資金表放到江昊天腿上。
「後天早上九點,集團專案第一次進度會,別遲到。」
「明天去,晚上就能回來。」
她說完便進了辦公室,門沒有摔,關門聲卻比平時重。
第二天上午,張純悅沒有開跑車,只開了一輛普通兩廂車來接人。
江昊天拉開副駕駛門,座椅上放著一隻新的四點安全帶扣。
「你從哪弄來的?」
「張欣辛送的,她說掛車場牆上,提醒你以後別在車裡找紙。」
「有必要嗎?」
「很有必要。」
張純悅把扣子收進後備廂,又指了指安全帶。
「今天我開正常車,你也系好。」
「你不是嫌我把你當小孩?」
「我說你一次,你就受不了?」
江昊天繫上安全帶。
「開車吧。」
海邊小店藏在一條窄巷裡,門口只有六張木桌,老闆把當天買來的海魚寫在紙板上,價錢也都列得清楚。
張純悅點了一份海鮮面、兩盤小菜,又把選單遞給江昊天。
「隨便點,不用替我省,我還有四萬元提成。」
「四萬元經不起你天天八千一頓。」
「這頓一百八。」
「你上次不是訂的八千?」
「那家店退了,我想明白了,約會貴不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吃到一半去接拖車電話。」
她把江昊天的手機拿來,螢幕朝下放在桌角。
「今天邢瀟瀟值班,朱平和管現場,真有急事他們會打兩遍。」
「你準備得很全。」
「第一次正式約會,我做過表格。」
「表格里還有什麼?」
「吃飯四十分鐘,海邊走一個小時,問你三個私人問題。」
江昊天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和邢瀟瀟學壞了。」
「她只會把問題寫進合同,我至少請你吃飯。」
老闆端來海鮮面,熱氣撲到兩人中間,張純悅先把最大的一隻蝦夾進江昊天碗裡。
「第一個問題,你願意讓我追多久?」
「這種事還有期限?」
「有,你若明確不喜歡我,我就不會天天堵你,若只是需要了解,我可以慢一點。」
江昊天剝開蝦殼,沒有敷衍。
「我願意了解你,但現在不能給你結果。」
「為什麼?」
「我們認識不到一個月,很多時候還綁著合同和事故,我不想把救過你、替你查過車,當成你應該喜歡我的理由。」
張純悅把筷子放下。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救了我一次。」
「那是因為什麼?」
「所有人都想從我爸那裡拿東西,你第一次見我,只想讓我先簽大門賠償單,你敢拒絕一千萬,也敢在車要掉下去時找證據,你有時候氣得我想咬你,可我知道你說不行時,不會在背後換一個價格。」
她說完又拿起筷子。
「這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省得你問。」
「第二個問題不是該你問我?」
「我臨時改表。」
店裡來了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小男孩追著塑膠球跑,撞到桌角,張純悅先伸手護住那碗熱面,另一隻手把孩子拉到身邊。
孩子母親連聲道歉,她只把球遞過去。
「別在熱湯邊跑,燙傷比摔一下疼。」
江昊天等人走遠才問:「你很會照顧小孩。」
「我只是不想看他受傷,這和會不會照顧是兩回事。」
「這句話聽著有點熟。」
張純悅反應過來,拿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碗沿。
「不准藉機教育我,我已經同意以後參加封閉測試先考資格。」
「真去考?」
「真去,我爸可以反對,但他不能再說我只憑膽子開車。」
「這個決定我支援。」
「等我拿到證,你還會攔我嗎?」
「已知危險車照樣攔,正常場地測試不攔。」
「行,至少多了一半。」
她又問起江昊天拿到一千萬元合同以後準備做什麼。
江昊天沒有說買豪車,只說先還裝置款、擴一間獨立檢測室,再給車場的人補齊保險。
「剩下的錢呢?」
「合同是一年服務額,不是一次全賺到手,做完才知道剩多少。」
「別人拿到千萬合同,恨不得當晚把訊息貼滿整棟樓,你先想的是成本。」
「成本算不清,千萬隻是紙上的數。」
張純悅托著下巴看他。
「我喜歡的就是這點,可也有點怕這點。」
「怕什麼?」
「怕你什麼都能算清,唯獨不肯算我。」
江昊天把剝好的第二隻蝦放進她碗裡。
「今天沒有合同,不算帳。」
張純悅低頭看著那隻蝦,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兩人吃完飯,沿著海邊木道慢慢走。
風把張純悅的長髮吹到臉邊,她用發圈紮起來,鞋裡進了細沙,走了幾步便坐到欄杆旁的長椅上倒鞋。
「電視裡的海邊約會,女主都穿裙子跑,為什麼沒人拍鞋裡的沙?」
「因為拍出來不好看。」
「那你現在看什麼?」
「看你有沒有把襪子一起倒出來。」
張純悅抓起另一隻鞋,作勢要扔他。
江昊天向旁邊讓了一步,她自己先笑了。
「第三個問題,你以後賺很多錢,會不會覺得我追你是因為專案?」
「不會。」
「這麼肯定?」
「你第一次來,先撞壞了我的門,還付了預檢費,那時候我們沒有集團專案。」
「你記得真清楚。」
「帳是邢瀟瀟算的。」
張純悅穿好鞋,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每次說到她,語氣都會松一點。」
江昊天沒有否認。
「她陪我從最缺錢的時候走到現在,車場有她一半心血。」
「還有百分之三十五股份。」
「對。」
「我可以和她競爭,但不會拿我爸的訂單壓她,也不會讓你因為合同選我。」
張純悅從長椅上站起,把剩下半瓶水遞給他。
「今天以後,我還是會追你,你可以喜歡別人,也可以先不回答,但別把我當合同里的麻煩。」
「我沒把你當麻煩。」
「那當什麼?」
「一個讓我怕出事的人。」
海風從欄杆外吹過,張純悅看了他很久,伸手抱了他一下。
這次她沒有哭,也沒有抓緊,只停了幾秒便鬆開。
「這句話算今天最大的回報。」
傍晚六點,兩人離開海邊。
車開進六畝車場時,邢瀟瀟還坐在辦公室,桌上攤著集團合同和一份新的會議通知。
她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鐘,在進度表最後一欄寫下一行字。
「專案負責人返場時間,十八點四十七分。」
張純悅站在門外看見了。
「邢總,私人約會的返程時間,也能寫進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