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瀟瀟把筆蓋按上。
「不能寫進正式合同,可以寫進專案記錄,因為你們開走的是車場代步車,油費、里程和返場時間都要登記。」
張純悅走進辦公室,看了一眼記錄表。
「里程一百六十二公里,返場十八點四十七,油箱還有一半,邢總還想問什麼?」
「吃了什麼?」
「這也算專案記錄?」
「明早九點開會,我要確認江昊天有沒有吃壞肚子。」
張純悅拉開椅子坐下。
「海鮮面、涼拌海帶、清蒸魚,兩個人一百八十六元,我付的錢,他胃口很好,還吃了我剝的蝦。」
「我自己剝的,」江昊天道。
「第一隻我夾給你的。」
「夾和剝是兩回事。」
邢瀟瀟低頭在記錄上補了一行。
(請記住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餐費由私人承擔,不報銷。」
「你還真寫?」張純悅問。
「帳要清楚。」
「那再寫一條,我們沿海邊走了一個小時,我抱了他一次,他沒有推開。」
邢瀟瀟的筆停在紙面上。
江昊天拿走那份記錄。
「後面這句和車輛無關。」
「她先問吃什麼的,」張純悅道。
「我問的是健康情況。」
「那你為什麼只問他,不問我?」
「因為明天他負責匯報。」
兩個女人隔著桌子對視,誰也沒有發火,辦公室里的空氣卻越來越緊。
江昊天把會議材料分成三份。
「張純悅,明天你要代表集團確認二十輛車的停用範圍,先看材料。」
「那她呢?」
「邢瀟瀟留下,我有話說。」
張純悅的眉梢抬起。
「不能當著我說?」
「不能。」
她看了看江昊天,又看了看邢瀟瀟,抱起材料離開辦公室。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我說過公平競爭,你想約她就約,不用躲著我,但明早九點誰遲到,誰請全車場吃飯。」
門關上後,邢瀟瀟還看著手裡的筆。
「她今天心情很好。」
「你問得也比平時多。」
「我是經營負責人。」
「經營負責人需要問我吃了誰剝的蝦?」
「我只是順著客戶的話問。」
江昊天把桌上的車輛記錄移開,在她對面坐下。
「明晚有時間嗎?」
邢瀟瀟終於抬起眼。
「加班還是見客戶?」
「吃飯。」
「明早不是剛開完進度會?」
「晚上吃飯不影響。」
「談哪份合同?」
「不談合同,就我們兩個。」
辦公室外有人拖動工具車,輪子在水泥地上響了幾下,邢瀟瀟遲遲沒有回答。
江昊天也沒有催。
她把寫著返場時間的專案記錄抽回來,用筆劃掉「餐費不報銷」那一行。
「明晚七點,遲到十五分鐘取消,臨時接車只能讓朱平和處理,地方我選。」
「可以。」
「還有,別穿今天這件工作服。」
「我沒有幾件正式衣服。」
「下午我讓陳揚飛替你守兩個小時,你自己去買。」
「這算答應了?」
邢瀟瀟把記錄塞回他手裡。
「七點就是答案。」
江昊天沒有立刻起身。
「這頓飯不是因為張純悅約過我,我才補給你。」
邢瀟瀟的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幾秒。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請你。」
「想了多久?」
「從你在南山改免責說明時開始,後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
「只有兩天,也不算久。」
「以前覺得我們天天一起吃飯,不需要單獨約。」
「工作餐是工作餐,兩個人是兩個人。」
邢瀟瀟鬆開門把,重新坐下。
「江昊天,我可以替車場算所有帳,也願意陪你從一張舊桌子做到現在,但感情上我不想永遠等你發現。」
「我發現了。」
「發現什麼?」
「你會吃醋,也會因為我受傷整夜改協議,還會把私人時間寫進專案記錄。」
「最後一條刪掉。」
「已經寫進去了。」
邢瀟瀟伸手去搶那張紙,江昊天先舉高,兩個人隔著桌角僵了幾秒,她自己笑出了聲。
「保管好,敢讓陳揚飛看見,我把你明年的工資也寫進合同。」
「他不敢看你的表。」
「你最好也別敢。」
她走出辦公室,腳步比進來時輕了不少。
第二天的集團會議上,張純悅沒有拿約會開玩笑。
她先簽下二十輛車的停用通知,又把青年專案原定周末舉辦的試駕活動全部延期,三名剛到崗的員工當場提出,延期會損失場地訂金。
「訂金從專案預算里賠,誰若為了省這筆錢把問題車輛放出去,後面的損失就不是幾萬元。」
張元濤沒有替她決定,只讓財務按她簽字的單據辦理。
邢瀟瀟看完那份延期表,第一次在會議上主動對她點了一下頭。
張純悅也沒有藉機說私事,她把自己的座位向旁邊移了半尺,讓兩人的材料能放在同一張桌上。
曹志章提交完整測試結論,二十輛停用車輛需要逐車核對控制部件來源,實驗室同時要求查明那張十八套制動件標籤的去向。
集團採購資料顯示,那批貨沒有進入正常採購庫,而是由舊倉做過一次臨時中轉。
「龍智傑被控制以後,誰還有權處理舊倉材料?」江昊天問。
崔曉晨翻到最新授權表。
「供應公司還有一名負責人馮世鋒,他昨晚以清退舊物為由,申請把二十輛同批車輛和一批報廢件轉到城北倉庫。」
「申請批准了嗎?」
「原流程要求今天下午批准,可系統里顯示車輛已經出庫。」
張元濤臉色沉下來。
「誰開的門?」
「城北倉庫由集團與供應公司共同管理,供應公司持有長期通行許可權。」
張純悅拿過出庫清單。
二十輛車全被寫成活動展示車輛,處理方式是拆除可用部件後報廢,申請日期卻在南山測試結論形成之前。
「他們早就準備好毀掉這一批東西,」她道。
「先凍結倉庫出入,」張元濤道。
「等集團流程走完,車可能已經上了拆解線。」
「你想怎麼做?」
張純悅從資料夾里取出自己的股東證明,又讓崔曉晨列印集團安全調查授權。
「我帶法務和獨立檢測方去查庫,不砸門,不搶車,按股東知情權和現有授權進去。」
張元濤看了她幾秒。
「帶上安保,所有過程由法務記錄。」
「知道。」
她收好材料,看向江昊天。
「江老闆,下午有空嗎?」
「幾點?」
「四點以前結束。」
邢瀟瀟立即問:「為什麼必須四點以前?」
張純悅笑了。
「因為他七點有私人安排,我答應公平競爭,也答應不耽誤別人約會。」
張元濤的目光在三個人之間走了一圈,抬手按住眉心。
「先談倉庫,誰再談吃飯,就從會議室出去。」
崔曉晨剛要收起資料,手機忽然響了。
城北倉庫管理員打來電話,馮世鋒已經帶著拆解公司進場,二十輛車全部被推進封閉庫區,最晚兩小時後開始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