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六點，先幫我保住第一場婚禮。」
李彬蘭的額頭抵在江昊天胸前，說完這句話，人便失去了力氣。
江昊天右臂吊著固定帶，只能用左手托住她，邢瀟瀟扶住她的腰，張純悅則把散落的訂單一張張撿起來。
「先送醫院。」
「不能去。」
李彬蘭睜開眼，嘴唇白得沒有血色，她從包里摸出兩塊方糖，撕開包裝直接含進嘴裡。
「我只是沒吃飯，明早最早一場五點二十發車，六點進新娘家，六場婚禮擠在九點以前，我現在走了，下面的人連該給哪家退錢都不知道。」
邢瀟瀟看著她。
「十八輛車全是你公司的？」
「十二輛登記在公司名下，六輛是長期租賃，趙喜波負責維護，他也是我前夫。」
「八十場都收了多少？」
「訂金二百四十六萬，臨時換車不符合約定，按合同退三倍，最壞要賠七百多萬。」
院裡剛才還在慶祝兩百萬元首款到帳，這個數字一落下，陳揚飛手裡的飲料也停在半空。
朱平和翻完明早六場訂單。
「賓利兩輛，賓士十二輛，商務車六輛，還有兩輛老款轎車，這不是找十八輛能開的車，是找十八輛顏色、級別和座位都對得上的車。」
「喜波車輛服務有權一次開走全部車輛？」江昊天問。
李彬蘭把維護合同推過去。
「合同只寫分批維護，我昨晚去停車場，車輛和行駛證影印件一起不見，值班人說趙喜波拿著蓋章的排程單。」
「報警了嗎？」
「報了，他回覆說車輛進行召回檢查，屬於合同履行爭議，剛才又給我發了律師通知，叫我先結清六百萬元共同債務。」
邢瀟瀟接過通知，只看了兩頁便壓在桌上。
「今晚不爭車輛歸誰，先補明早的車，陳揚飛聯絡已合作的商務車隊，朱平和調空閒司機，張純悅核對青年車友里願意合法出租的車輛，我負責保險、價格和合同。」
「我呢？」江昊天問。
「坐著。」
「我還能檢查車輛。」
「你右手不能抬，檢查由朱平和做，你負責最後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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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彬蘭撐著桌沿站好，從包里拿出公司章程和一份股權清單。
「我拿公司三成股份換今晚的緊急服務，只要六場婚禮能出去，明天就辦手續。」
邢瀟瀟沒有碰那份清單。
「你的公司現在揹著債務，車輛權屬也有爭議，三成到底值錢還是值官司，不能靠你一句話決定。」
「那你們要多少？」
「正常收應急排程費、檢測費和實際用車費，股權只設選擇權，審計以後最多轉兩成，你不能因為怕公司明天倒掉，就在今晚把後半輩子的飯碗便宜交出去。」
李彬蘭看了她幾秒，重新坐下。
「你不趁火壓價？」
「我怕接回來的是火。」
電話聲很快填滿辦公室，陳揚飛一連打了十七通，能在凌晨到場的車只有九輛，還有三輛顏色不符，兩輛保險範圍不含婚慶運營。
第十輛車的司機願意來，開價也不高，陳揚飛查證件時卻發現他當天已經跑了十三個小時，若再接凌晨五點的單，連續駕駛時間肯定超過限制。
司機拍著胸口說能撐，李彬蘭看了看明早接親地址，還是把名字劃掉。
「我缺車，不缺一場帶著疲勞司機的事故，今晚來不了，以後還有合作。」
司機原本已經發火，聽見最後一句，又把證件收了回去。
「那我給你問兩個剛休班的朋友，規矩先說好，別欠錢。」
「到場驗車後先付一半，婚禮完成當天結清。」
這通電話沒有立刻帶來車，卻讓陳揚飛又多了兩條可靠線索。
張純悅開啟自己的車友名單，沒有在群里喊高價租車，而是逐個詢問車輛登記、商業保險和司機情況。
「豪車多不等於能用，有人連營運附加險都沒有，我不能把新人從失蹤婚車換進無保險的車。」
李彬蘭抬眼看她。
「你十九歲？」
「成年了。」
「比我公司兩個排程員清醒。」
「他們不是不清醒，是你把所有決定都壓在自己身上，他們只敢等你開口。」
李彬蘭的手停在訂單上。
她沒有反駁，拿起電話把六名排程員全部叫回公司，並把客戶名單同步給車場。
凌晨十一點四十，第一批替代車輛進院，朱平和檢查輪胎、燈光和制動，江昊天坐在移動燈旁做最後確認。
系統給出的資訊很普通，車輛事故痕跡、剩餘價值、可用部件和修復建議，沒有紅色提示。
江昊天反而鬆了一口氣。
系統沒給警報，不代表車能直接上路，手續、保險和司機狀態仍要一項項核對。
凌晨一點，車輛湊到十六輛，最後兩輛賓利仍沒有著落。
李彬蘭聯絡過的同行不是推說車輛已訂，就是要求她把八十場婚禮一併轉讓。
第一個客戶電話打進來時，李彬蘭沒有哭求。
「王女士，車輛確實發生排程問題，我們會在凌晨三點前把替代車型、車牌和司機資訊發給您，若低於原約定級別，差價雙倍退還，您也可以現在解除合同，訂金和補償今晚到帳。」
對方罵了兩分鐘，她一直聽著，最後只問了一句。
「您是要車，還是要退款？」
「我要我女兒明天準時出門！」
「好，三點前給您答案。」
電話結束通話，李彬蘭把那張訂單單獨放在最上方，手背卻在發抖。
第二個電話來自一位新娘父親，對方沒有罵，只問能不能把六輛豪車改成兩輛商務車，省下的錢給女兒補一套首飾。
李彬蘭查完合同，把車型差價和裝飾費一筆筆算清，承諾當天退回三萬八千元。
「不用給我面子，車少了就少了，別讓孩子在家門口等。」
「您放心，頭車和接親時間不改。」
同樣是車輛失蹤，有人要體面，有人只要孩子按時出門，江昊天把兩張訂單分開標記，前者需要同級替代，後者優先保證座位和時間。
江昊天正要開口，門外又開進兩輛黑色賓利，車頭都系著未拆的運輸保護套。
司機下車便說，趙老闆聽說李總缺車，特意按市場價送來救急。
李彬蘭臉色變了。
「趙喜波會這麼好心？」
江昊天走到第一輛車旁，把左手按上引擎蓋，系統沒有發出紅色警報，卻給出一項剛剛形成的高溫痕跡。
車輛十分鐘前還在進行連續急制動測試。
他抬手攔住準備登記的員工。
「這兩輛不能進明早的車隊，趙喜波送來的不是救急車，是等著我們接手的責任。」
司機沒有立刻開走，反而要求車場出具拒收證明，聲稱若耽誤明早訂單，責任要由六畝車場承擔。
邢瀟瀟把檢測溫度、到場時間和司機拒絕說明來源全部寫入交接單，再加上一句，車輛在提供方控制期間形成異常，接收方要求提供完整檢修記錄。
「你敢簽，我們就收下繼續查。」
司機盯著那行字，最終抽走鑰匙。
兩輛賓利退出大門時，李彬蘭看著車尾，沒有追。
「以前他每次把爛攤子推給我，我都先接住再想辦法，今晚第一次沒接。」
「拒絕一輛有問題的車，也是在保婚禮，」江昊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