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聽見江昊天拒收,立刻把鑰匙往登記桌上一放。
「新車也不要,李總還辦不辦婚禮?」
「車是新,剎車也是剛被人燒熱的。」
江昊天讓朱平和測量四隻輪圈溫度,右後輪比其餘三隻高出二十多度,制動盤邊緣還有未散盡的焦味。
司機臉上的輕鬆消失了。
「車開過來總要踩剎車。」
「八碼以內的城區路,能把右後輪踩成這樣,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制動沒有完全釋放,二是你們剛才專門折騰過它。」
「我只負責送車。」
「那就讓負責的人來簽車輛狀態確認。」
江昊天把一頁空白交接表放到鑰匙旁,司機沒有拿,幾分鐘後接到電話,開著兩輛車離開院子。
李彬蘭追到樓梯口,腳下忽然一軟。
江昊天離她最近,用左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肩膀靠過來,五秒後才重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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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你今晚吃過什麼?」
「兩塊糖。」
「那不是飯。」
「等車找齊。」
江昊天叫陳揚飛去買粥,李彬蘭還想拒絕,邢瀟瀟拎著兩份列印合同從門外進來,直接把保溫盒壓在她的訂單上。
「邊吃邊看,油掉到紙上算你的。」
她來得匆忙,發尾還沾著夜裡的潮氣,目光先落在江昊天扶人的手上,再落到李彬蘭蒼白的臉上。
「你靠了多久?」
「五秒,」李彬蘭道。
「還能自己坐嗎?」
「能。」
「那先簽保密和排程授權,股份的事等審計。」
張純悅趴在桌邊,小聲問江昊天。
「她問的到底是能不能坐,還是靠了多久?」
「你去核車輛。」
「果然不敢答。」
邢瀟瀟把合同翻到費用頁,緊急服務上限一百萬元,替代車輛費用實報實銷,若第一批六場婚禮全部按時完成,彬蘭婚禮需在二十四小時內支付首款五十萬元。
她又把責任邊界念了一遍,六畝車場負責車輛檢查與臨時排程,不承諾追回失蹤車輛,不替婚禮公司承擔原合同之外的三倍賠償,任何車型變更必須由客戶本人確認。
李彬蘭的排程員聽到這裡,有些著急。
「把這些都寫清,客戶會不會覺得我們在推責任?」
「不寫清,出問題時才是真推,」邢瀟瀟道,「今晚誰做什麼、做不到什麼,都得讓客戶知道。」
李彬蘭看完,沒有還價。
「再加一條,若你們幫我追回十八輛車,我願按審計估值轉讓兩成股份。」
「股權不是報恩用的。」
「也不是報恩,我需要一個敢查車、敢查帳,還敢在我糊塗時攔我的股東。」
她喝了兩口粥,臉上終於多了一點顏色。
「至於剛才靠那五秒,我也不想裝成意外,我離婚三年,一個人守公司三年,對一個肯接住我的男人有好感,不丟臉。」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陳揚飛剛推門進來,聽見最後半句,又把腳收了出去。
張純悅坐直身體。
「李總,你恢復得挺快。」
「再慢一點,公司就沒了。」
「喜歡人也按分鐘算?」
「你十九歲敢當眾說,我三十三歲為什麼不敢?」
邢瀟瀟把筆遞給李彬蘭。
「有力氣談這些,先簽字。」
江昊天左手接過合同。
「我先說明,今晚接的是專案,不是感情,我也不會因為你說喜歡,就少收該收的錢。」
李彬蘭簽下名字。
邢瀟瀟沒有立刻收走合同,而是讓李彬蘭的兩名排程員也看了一遍費用和許可權。
其中一人指著車輛替換須經客戶確認那一條。
「以前李總不在,趙總說換就換,我們只負責發車。」
「以後誰確認、幾點確認、客戶怎麼回復,都留在專案單里,你們不是只聽命令的人,也是執行責任的一部分。」
李彬蘭把兩人的名字寫進臨時排程組,又把自己手裡六場訂單各分出去三場。
「今晚你們可以做決定,超出費用上限再找我,別等我一個人開口。」
兩個員工對視片刻,第一次把訂單拿到了自己手裡。
「少收一塊,我都覺得你看不起我。」
凌晨一點四十,替代車輛仍缺兩輛。
朱平和聯絡到一家展車租賃公司,對方有兩輛同級賓利,但只提供車輛,不提供司機,保險也要求每輛車增加五萬元臨時保障。
李彬蘭看完報價,直接確認。
「十萬元買的不是兩輛車,是兩家新人的時間,簽。」
邢瀟瀟卻把付款頁面按住。
「先看車輛。」
兩輛展車在凌晨兩點二十分到場,江昊天不能拆檢,只用左手接觸車身,再由朱平和完成道路測試。
第一名展車司機穿著拖鞋來交鑰匙,朱平和當場要求換人,對方說只是挪車,又不是正式開婚車。
「五點二十到新娘家,來回一百多公里,你這叫挪車?」
展車公司臨時調來兩名穿正裝的專職司機,張純悅又讓他們現場做了一遍緊急制動和乘客上下車演練,確認沒有飲酒,也沒有連續夜班記錄。
李彬蘭的兩名排程員站在旁邊記流程,其中一人小聲說,以前趙喜波安排司機,從來沒人敢問他上一班跑了多久。
「從今天開始敢問,」李彬蘭道,「出事時責任不會因為你不敢問就繞開你。」
一輛前槓有修復,另一輛換過左前翼子板,損傷都不影響使用,手續和臨時保險也在三點前補齊。
十八輛替代車排在院內,車頭沒有統一貼花,車身顏色也有兩種深淺。
負責花飾的員工想把深色車全部排在前面,張純悅卻按客戶約定重新分組,不能只讓車隊照片好看,就把低價訂單都塞進剩下的車。
一名年輕司機擔心臨時排程拿不到尾款,拿著鑰匙遲遲不肯交車,李彬蘭當場把預付款轉給他,還把自己的身份證明和專案合同一起拍進交接記錄。
「你怕我公司天亮就倒,我也怕你開到半路走,錢和責任都擺出來,誰也別靠一句相信。」
司機確認到帳後,主動留下了備用聯絡電話。
李彬蘭讓員工拿出公司庫存的花飾,想在半小時內全部裝好。
江昊天攔住他們。
「先按六場婚禮分組,每組只裝今天要用的,剩餘車輛作為替換,別為了好看把退路全占滿。」
張純悅負責與新人確認車輛照片,原本最生氣的王女士看到車牌、司機和保險單後,沒有再罵,只發來一句六點前別遲到。
凌晨三點半,車場終於安靜片刻。
李彬蘭靠在椅背上閉了十分鐘眼,醒來第一件事仍是摸訂單。
「你的十八輛原車,最後一次定位在哪裡?」江昊天問。
「公司定位全被拆了,只有一輛車上的舊防盜器還在,那東西是我自己裝的,趙喜波不知道。」
她開啟防盜器終端,最後訊號停在城西融盛融資公司的地下車庫。
邢瀟瀟查過地址,神色沉了下來。
融盛融資不僅持有喜波車輛服務的債權,也在一個月前給海悅酒店發過資產收購意向。
更巧的是,它背後的資金管理人叫葉萬里。
江昊天看向即將出發的十八輛替代車。
「朱平和守第一批婚禮,瀟瀟留在這裡控排程,我和李彬蘭去融資公司。」
「你一隻手去搶車?」張純悅問。
「不是搶,是去看他們為什麼敢把十八輛車擺在同一個地方。」
邢瀟瀟把備用記錄儀遞給他,又扣下他的車鑰匙。
「你不能開車,李彬蘭也不能,她現在閉眼就能睡著,我安排司機送你們,進車庫前先報位置。」
李彬蘭想說自己能開,剛站起來便打了一個晃,只好坐進後排。
商務車駛出院子時,十八輛替代車已經開始分組裝飾,六點以前,六個家庭都要等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