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盛融資的地下車庫沒有關門,入口卻停著兩輛保安巡邏車。
李彬蘭報出車牌,保安翻了翻登記表。
「十八輛都在負二層,車輛已經辦理抵押保管,未經債權人允許不能開走。」
「這些車有十二輛屬於我的公司,誰同意抵押的?」
「趙總帶了公司章和車輛資料。」
李彬蘭快步往裡走,兩名保安伸手攔她,江昊天沒有硬闖,只把已經報案的受理材料和緊急專案合同遞過去。
「車輛權屬有爭議,我們不強行提車,只做外觀確認,若你們拒絕,麻煩在這頁寫明拒絕時間和理由。」
保安不肯寫,也不敢讓他們下去,最後叫來了值班經理。
值班經理姓賀,開口先說六百萬元債務,再拿出一份補充授權。
趙喜波以彬蘭車務運營負責人身份,把維護期間的車輛處置收益列入債務保障範圍,十八輛車估值八百二十萬元,其中兩百二十萬元被算作折舊和處置費用。
「八百二十萬元的車,替六百萬元債務做保障,你們還先扣兩百二十萬元?」李彬蘭問。
「這是風險處置,不是正常收車。」
「債務是喜波車輛服務借的,為什麼由我的車還?」
「趙總說兩家公司共同經營。」
李彬蘭從包里抽出離婚協議和工商變更資料。
「三年前已經分開,他只保留彬蘭車務百分之十股份,無權處置全部車輛。」
賀經理的手停在檔案上。
「那是你們內部爭議。」
「所以我們不提車,只看車,」江昊天道。
賀經理打了兩個電話,終於允許他們在保安陪同下進入負二層,但不准啟動車輛,不准拆件,也不准帶走車內物品。
十八輛婚車分成兩排,車牌全部拆下,擋風玻璃上貼著資產編號。
李彬蘭逐一核對車架號,走到第七輛時發現資產編號貼錯,兩輛租賃車被登記成公司自有車輛,另一輛仍在按揭期的商務車則被寫成無負擔資產。
「你們做抵押前沒有核登記資訊?」
賀經理叫來後台清單,解釋資料由趙喜波整批提交,融資公司只完成了外觀拍照和原件核驗。
「原件也不代表他有處置權,六輛租賃車的所有人根本不是彬蘭車務。」
李彬蘭當場聯絡出租方,第一位車主聽說車輛被拿去抵債,沉默幾秒便罵了起來。
第二位車主沒有罵,只要求她在兩小時內給出保管證明,否則立即解除長期租賃。
一輛車寫錯可能是疏忽,連續三輛權屬錯位,說明融盛要的不是嚴謹抵押,而是讓十八輛車在旺季統一失去使用資格。
李彬蘭走到第一輛車旁,隔著車窗看見副駕駛遮陽板上還夾著一張紅色喜字。
那是前天婚禮留下的,員工原本準備今天清理。
她抬手想開門,保安擋住車把。
「只准看外觀。」
「鑰匙在誰手裡?」
「趙總。」
江昊天沿著車輛慢慢走過,右肩的固定帶勒得發疼,他只能用左手逐一接觸車身。
系統顯示十八輛車都沒有嚴重事故傷,剎車與轉向也符合停放前狀態。
這更說明趙喜波不是為了維修。
他需要這些車消失,讓李彬蘭無法完成婚禮,再讓違約索賠壓垮公司。
走到最後一輛商務車時,系統提示忽然變了。
【發現高風險關聯實物】
【當前實物:受熱失效的交流接觸器】
【用途痕跡:備用供電裝置】
【危險資產節點:第三處】
【處置期限:七十二小時】
江昊天隔著車窗,看見後備廂里放著兩個紙箱,其中一個裂開,露出黑色電氣部件和半張驗收單。
單據抬頭是海悅酒店備用電源維護專案。
「開啟後備廂。」
賀經理搖頭。
「車內物品屬於抵押保管範圍。」
「裡面不是婚車用品,是酒店電力裝置,其中一個已經受熱失效。」
「你隔著玻璃就能判斷?」
「紙箱邊緣有煙燻痕,接觸器外殼變色,驗收單寫著備用發電機組,足夠要求現場封存。」
賀經理盯住那個紙箱,沒有再說內部爭議。
他叫保安暫停所有車輛移動,又聯絡公司法務,語氣比剛才快了不少。
李彬蘭也看見驗收單上的承包單位。
「喜波車輛服務什麼時候做過酒店電力維護?」
「它沒資質做,」江昊天道。
「那東西為什麼在我的車上?」
「因為婚車進出酒店不會引人注意。」
後備廂旁邊還放著一卷用過的紅毯和兩隻喜字燈箱,電氣部件混在婚慶用品中,從酒店地下通道運出時很難被門崗追問。
江昊天隔著玻璃比對紙箱封條,封條不是喜波車輛服務的標識,而是海悅酒店工程部常用的藍白標籤,右側卻被撕掉一塊,只剩「萬里」兩個字。
賀經理不許拍內部檔案,李彬蘭便讓他把看到的文字寫入保管記錄。
「你若認為我們看錯,可以在旁邊註明不認可,但不能假裝這隻箱子不存在。」
賀經理最終加了一行,車內發現疑似酒店裝置物品,來源待核。
李彬蘭想起什麼,立即翻出八十場婚禮的場地表。
其中五十三場都在海悅酒店,明早六場也有兩場在那邊,酒店最近還要求所有婚車統一從地下通道進出。
江昊天把情況告知葉廷,只說明親眼看到的部件、單據和車輛位置,沒有提系統。
十分鐘後,賀經理接到上級指令,同意暫緩車輛處置,卻仍拒絕交車。
融資公司的法務隨後趕到,提出只要李彬蘭承認共同經營,車輛便可先放行六輛供婚禮使用。
「先承認,再放車,等於我拿六輛車換一筆不屬於公司的債。」
「你也可以繼續等調查。」
「我會等,但八十個客戶的損失,我會把你們扣車的每一分鐘一起列進去。」
李彬蘭讓律師把錯誤權屬、拆除定位和車內部件分別列為三項保管異議,沒有因為急著用車便在檔案上讓步。
江昊天看著她簽完現場記錄,終於明白她剛才為什麼寧可拿股份,也不肯向同行低頭,她怕的從來不是少賺一筆,而是公司再次被趙喜波握在手裡。
「等權屬和部件來源查清再談。」
「你們扣一天,八十場婚禮就多一天風險,」李彬蘭道。
「這不是我們造成的。」
「車在你們這裡,檔案也是你們收的。」
賀經理避開她的目光,只叫保安送客。
兩人走到出口,趙喜波的電話終於打來。
「彬蘭,找到車了?」
「六百萬債務怎麼回事?」
「婚禮公司這幾年賺的錢也有我的一份,你不給,我只能拿該拿的東西。」
「你拿的是八十場婚禮。」
「八十場婚禮值多少錢,融盛比你清楚。」
他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
江昊天盯著海悅酒店的驗收單,單據右下角還有一行手寫時間。
今晚四點,婚禮廳流程覆核。
距離兩場婚禮的賓客進場,只剩下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