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五十分，海悅酒店的婚禮廳還亮著燈。
一條二十多米長的紅毯鋪在中央，花藝師蹲在兩側補花，舞台上的大螢幕反覆播放新人照片，只有原定參加流程覆核的新郎沒有出現。
婚禮管家急得連打電話。
「接親車臨時變更，新郎在家裡和父母吵起來了，說不到賓利就不來彩排。」
李彬蘭看了一眼時間。
「先試車輛進場和新人動線，找個人穿禮服代走一遍。」
婚紗店老闆抱著西裝跑來，視線很快落到江昊天身上。
「他身高正好。」
江昊天抬了抬固定著的右臂。
「我這樣像新郎？」
「現在像被新娘家打過的新郎，穿上西裝能好一點。」
張純悅笑出了聲。
她原本守在車場，聽說第三處紅標牽到海悅酒店，硬是跟著替換車隊趕來，此刻把一套黑色禮服塞到江昊天懷裡。
「右邊袖子套不上就披著，反正只走十分鐘。」
「你怎麼不找朱平和？」
「他在檢查車，你現在只能動嘴和走路。」
李彬蘭換上一件用於展示的簡潔婚紗，沒有頭紗，也沒有化妝，她把裙擺提到膝下，先鑽進替代婚車檢查座椅和車門。
「新娘穿這個寬度的裙擺，上車要十二秒，酒店只留八秒，後面六輛車會堵在入口。」
江昊天披著西裝站在車旁。
「把頭車停車點往前移三米，第二輛車不用同時開門。」
兩人一邊走流程，一邊改排程表，婚禮管家卻舉著手機不斷催他們靠近些，稱宣傳影片必須拍出新人感覺。
李彬蘭挽住江昊天左臂。
「江先生，專案需要。」
兩人走到車門前，婚紗裙擺卻被座椅滑軌夾住，李彬蘭沒有硬扯，先讓攝影師停機，再叫婚紗店老闆處理。
「真上婚車時，新娘越急越容易拉壞裙子，司機不能伸手亂拽，隨車管家必須帶夾子和備用布。」
她把這一項加進清單，又讓男員工退開兩步，只留女管家幫忙。
江昊天看著她把一次小意外變成流程，沒有伸手替她整理裙擺。
李彬蘭出來後笑了一下。
「你倒懂得避嫌。」
「我右手也幫不了。」
「不解釋後半句更好聽。」
「你剛才還站不住。」
「靠著省力。」
張純悅抱起手臂。
「李總，你這句話我記下了。」
拍攝燈剛亮，宴會廳側門被推開，邢瀟瀟夾著合同和兩份車輛清單走進來。
她先看婚紗，再看江昊天肩上的西裝，最後看兩人挽在一起的手。
「我是不是來早了？」
張純悅指著場邊剩下的一套伴娘禮服。
「不早，邢總也可以試一下後排空間。」
「我是來確認車輛費用，不是參加你們的服裝展示。」
「穿禮服也能看合同。」
「你先把十六輛替代車的臨時保險核完，再安排我穿什麼。」
張純悅低頭看表，果然還有兩輛車的電子保單沒有完成，她抱起電腦去找酒店列印室，不再圍著江昊天問。
李彬蘭看了邢瀟瀟一眼。
「你對她像管員工。」
「她現在就是專案負責人之一，喜歡誰不能替她完成工作。」
「這句話也說給我聽？」
「你願意聽就算。」
「來得正好，幫我看一下裙擺會不會碰車門，」李彬蘭道。
「我負責合同，不負責婚紗。」
「那你看新郎。」
「他的袖子沒穿好，右肩固定帶露在外面，哪家婚紗店敢把這種照片發出去？」
江昊天把手臂抽出來。
「流程走完了嗎？」
婚禮管家急忙點頭。
「車輛沒問題，就是酒店地下通道的捲簾門今晚卡過一次，備用照明也閃了兩次，我們工程部說不影響。」
江昊天看向李彬蘭。
「失蹤婚車後備廂里的接觸器，就是備用供電裝置拆下來的。」
婚禮管家帶他們走到地下通道，捲簾門上方的應急燈亮度很低，按下測試鍵後只堅持了二十多秒。
旁邊的疏散指示牌也有兩塊不亮，工程值班員說電池正在統一更換，今天主電正常，不會影響賓客。
「婚禮不是只在主電正常時舉行，」江昊天道，「明早兩場都在這裡，若停電，車會堵在地下，人也會往同一個出口擠。」
李彬蘭要求把兩場接親車改走地面入口，酒店副總不同意，理由是地面大門正在布置展示會。
邢瀟瀟把應急燈測試時間寫進補充通知，明確酒店拒絕改道造成的延誤不由車隊承擔。
副總看到需要簽字，終於同意為婚車保留東側地面通道。
一個入口的改變沒有解決備用電源，卻先給明早六場婚禮留出了一條能走的路。
「酒店為什麼把問題部件裝進我的車？」
「可能不是酒店裝的，婚車能進地下裝置區，趙喜波又長期替你維護車輛，他有條件借車運走東西。」
邢瀟瀟把融資公司的保管記錄放在桌上。
「十八輛車入庫時，其中四輛的里程比維護出庫單多了三十七公里，從你的停車場到海悅酒店，再去融盛融資，剛好是這個距離。」
李彬蘭脫下展示頭紗，臉上的笑意沒了。
「他先用我的車搬酒店部件，再拿我的車抵債，最後讓我承擔婚禮違約。」
「所以六場婚禮必須先完成，不能讓他拿到第一批違約結果，」江昊天道。
四點四十分，第一組替代婚車從車場出發，車牌、司機和保險資訊提前發給新人家庭。
兩家接受同級替換，三家要求退差價，只有那位堅持賓利的新郎拒絕上車。
他在電話里吼，臨時展車不是原車，少一排星空頂就不結婚。
李彬蘭沒有勸他。
「車輛達到合同級別，差異項已經雙倍退費，你若取消婚禮，請本人在訂單上確認，不要讓司機和新娘等。」
電話另一邊安靜下來。
五分鐘後，新娘親自打來電話。
「車來接我，別等他，他想結就自己去酒店。」
張純悅一下坐直。
「這個姐姐我喜歡。」
張純悅親自把新娘的車輛資訊發過去，又提醒司機不要在新郎家門口停留。
「接親名單改了，誰確認？」司機問。
「新娘本人確認，婚禮公司留檔，你只按新路線開，不參與他們家裡爭執。」
「新郎要是攔車呢？」
「不衝突，停車報警，讓婚禮管家處理。」
江昊天看了她一眼。
「這次像專案負責人。」
「以前不像？」
「以前更像來車場搶方向盤的。」
「那件事能不能別提了？」
「能，先把另外五場的確認做完。」
張純悅哼了一聲，嘴角卻揚了起來。
江昊天卻看見一名穿長袍的中年男人從宴會廳後門進來，身後跟著酒店副總和兩名搬運工。
中年男人在大廳那件落地銅器旁停下，繞著底座走了三圈。
「昨晚車輛失蹤，今天新人爭吵，全是這件舊器沖了喜氣，天亮前必須搬走。」
酒店副總連連點頭。
江昊天看清那人的臉。
正是給龍智傑跑腿，又在集團年會上裝過富少的孫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