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師,換衣服挺快。」
張純悅一句話,讓宴會廳門口的人都看向孫紅義。
孫紅義穿著深色長袍,腕上多了一串木珠,見到他們也沒有慌。
「張小姐認錯人了。」
「你裝富少時戴金表,裝大師時戴木頭,臉又沒換。」
酒店副總壓低聲音。
「張小姐,這位是我們董事請來的顧問,今天還有婚禮,請別在這裡吵。」
江昊天沒有與孫紅義爭身份,只看了一眼大廳銅器。
銅器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滿暗綠色鏽色,底座四周的地毯卻有新壓痕,四枚固定螺栓也被擰動過。
「誰允許今晚搬它?」
「酒店資產,與你們無關,」副總道。
「備用電源的舊接觸器出現在失蹤婚車裡,婚車又在今晚來過酒店,這件銅器的底座近期被拆過,我們已經通知相關人員,在檢查完成前,任何靠近裝置區的物品都不該離場。」
孫紅義笑了一聲。
「江老闆會看車,不代表懂酒店,更不代表懂舊物,這東西壓著大廳的氣,留下才會出事。」
「我確實看不出它是什麼年代,也不會拿不懂的東西嚇人,但底座螺栓有新劃痕,搬運工手裡還有剛配的套筒,這些不用算。」
婚紗店老闆聽到兩人爭執,抱著裙擺走過來。
「昨天下午我來送禮服,這件銅器還在原位,晚上九點再來時,右邊已經多了一條縫,我問保安,他說工程部檢查地插。」
酒店副總立即說她記錯了。
老闆沒有爭,只取出送貨登記,兩個時間都有門崗簽收,第二次送貨時的大廳照片也拍到了底座位置。
照片裡的銅器確實向左挪了十幾厘米,地毯上露出一條顏色較深的舊邊。
「我不懂什麼氣,我只知道婚紗拖過地毯,深淺一眼就能看見。」
這句普通證詞比孫紅義繞著銅器走三圈更有分量,酒店副總不再說沒有搬動,只改口稱例行清潔。
兩名搬運工下意識把工具箱往腿後挪。
酒店副總沒有再催搬,只要求保安圍住銅器,等白天董事會處理。
孫紅義也不爭,經過江昊天身邊時輕聲開口。
「先管好那六場婚禮吧,有一場晚點,你們收的一百萬就得退。」
他顯然知道應急合同的金額。
邢瀟瀟立即記下這句話。
五點二十分,第一支車隊準時駛出海悅酒店地下通道。
江昊天沒有跟車,他留在排程台看每一輛車的出發和到達時間,右肩不能動,左手在紙質地圖上不斷標記備用路線。
第一場新娘家門口道路施工,頭車晚了四分鐘,朱平和沒有強行繞過圍擋,而是讓車隊停在百米外,司機步行去接新娘。
新娘穿著長裙走到車旁時,鞋底沾了泥,司機沒有催,拿出車裡的備用腳墊鋪在路邊。
她父親原本因車輛換過一直沉著臉,看見這一幕,主動幫司機把腳墊收回後備廂。
「車不是原來那輛,人做事還算到位。」
朱平和把這句話報進排程群,沒有當成誇獎,只提醒下一組多帶兩塊腳墊。
第二場臨時增加兩名老人,原定車輛坐不下,張純悅從備用組調出一輛商務車,沒有讓無保險的親友車混入隊伍。
商務車到場後,一位老人嫌換車不吉利,怎麼也不上車,李彬蘭透過影片解釋了車輛來源和保險,又讓司機先把自己的證件交給老人看。
老人不懂保險條款,卻認得司機證上的照片,確認開車的人不是臨時找來的,才扶著車門坐進去。
「客戶很多時候不是要聽專業話,是想知道這輛車和這個司機誰負責,」李彬蘭道。
江昊天把這句話寫進臨時服務流程,作為以後婚慶業務的第一項確認。
第三場便是那個只認星空頂的新郎。
他到酒店時還在嫌車,車門一開,新娘先把一隻高跟鞋扔到他腳邊。
「我凌晨四點在等車,你凌晨四點在挑燈,今天你要娶的是我還是車頂?」
新郎看著四周賓客,終於不說話了。
李彬蘭把退還的差價交給新娘,沒有趁機羞辱客戶。
「車型細節沒有完全一致,是我們的責任,錢按約定退,婚禮別耽誤。」
新娘接過退款,拉住她的手。
「車能準時來,我已經謝謝你了。」
早上八點四十,六支車隊全部抵達婚禮地點,沒有一輛發生故障,也沒有一場錯過吉時。
最後一名司機在排程群報到,辦公室里先是安靜,隨後響起一片椅子挪動聲。
李彬蘭沒有歡呼,只在六張訂單上分別畫了一道勾,然後把額頭壓在手背上,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她很快抬起臉。
「後面七十四場還沒結束。」
「但你有資格跟客戶談後面七十四場了,」邢瀟瀟道。
上午十點,第一筆五十萬元首款到帳。
李彬蘭又補付五十萬元作為三個月婚車業務的預付款,總計一百萬元,替代車輛、司機和保險費用另行結算。
她沒有拖到公司恢復以後再付,也沒有拿股份抵現金。
一百萬元到帳後,邢瀟瀟先扣除二十四萬元替代車輛預付款、十萬元新增保險和六萬四千元司機費用,又預留客戶差價補償,沒有把整筆收入都算成利潤。
陳揚飛看見帳面只剩不到六十萬元,臉上的興奮少了一半。
「忙了一夜,能留下的沒有想像中多。」
「能留下六場婚禮、一個三個月專案和一支以後還能呼叫的車隊,比帳面數字重要,」邢瀟瀟道。
李彬蘭也把自家員工的通宵補貼當場發下,兩名排程員收到錢後沒有離開,一個去整理退款客戶,一個繼續核對後續車型。
公司沒有因為老闆倒過一次,就跟著停下來。
「做生意先付救命的錢,股權等帳查乾淨再談。」
陳揚飛看著到帳資訊,立刻把通宵員工的加班費和司機補貼單獨列出。
朱平和一夜沒睡,拿到補貼後只提了一個要求。
「今天誰也別讓我碰婚車花,我現在看紅綢都眼暈。」
張純悅把剩下的早餐推給他。
「吃完再暈。」
江昊天沒有參與分帳,他把從融資車庫拍到的驗收單、酒店地下通道記錄和孫紅義那句漏出合同金額的話放在一起。
趙喜波扣車,融盛融資接收,孫紅義製造晦氣說法,三件事都圍著海悅酒店。
中午,葉廷傳來初步訊息。
海悅酒店過去半年經營下滑,融盛融資提出過兩次收購,報價一次比一次低,第二次報價只有評估價值的六成。
酒店沒有同意,備用電源便在一個月前開始頻繁報修。
負責維護的公司與喜波車輛服務共用同一名財務人員。
李彬蘭看完材料,指尖在趙喜波的名字上停住。
「他不是想拿六百萬元,他是想先毀我的車隊,再拿八十場婚禮拖垮酒店。」
「八十場違約會同時打掉婚禮公司和酒店的現金流,」邢瀟瀟道。
「融盛就能用債權低價收兩邊。」
話音剛落,酒店大廳傳來木器碰撞地面的聲音。
孫紅義帶來的搬運工沒有動銅器,卻在四周擺下七隻新木箱,要求酒店每場婚禮支付三萬元淨場費。
更讓人意外的是,已經有六位新人家屬交了錢。
江昊天走到第一隻木箱前,沒有開啟。
箱蓋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一句話。
今晚子時以前不移銅器,酒店必斷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