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昊天剛進車場,便看見桌上放著一隻保溫盒。
盒蓋貼著紙條,上面寫著先吃,別問味道。
他開啟一看,裡面是兩塊形狀不太完整的煎蛋,還有一份煮得過軟的面。
邢瀟瀟從會議室出來,把一疊公司註冊方案放在旁邊。
「第一次做,鹽可能多了。」
「為什麼突然做早餐?」
「昨晚路過你家樓下,想叫你一起吃,又怕你在李彬蘭家已經吃過,早上再做一次,至少不用猜。」
她說得像在解釋一筆費用,手指卻把保溫盒邊緣按得很緊。
江昊天沒有裝作沒聽懂。
「昨晚她問能不能追我,我沒有答應關係,也沒有阻止她。」
「你倒交代得完整。」
「你不是想知道?」
「想知道和聽完舒服是兩回事。」
邢瀟瀟拿起一隻煎壞的蛋咬了一口,鹹得皺眉,又放回盒子。
「難吃成這樣,你也能吃完?」
「你六點起來做的。」
她沒再評價,只把那隻蛋重新推給他。
江昊天嘗了一口。
「不是可能。」
「那別吃。」
「還能吃。」
「你對李彬蘭做的飯也這麼評價?」
「她沒問。」
「你倒是誠實。」
邢瀟瀟坐到他對面,把面往自己這邊拖了一點,江昊天卻用左手按住盒子。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煎壞三隻蛋,剩下兩隻帶來了。」
「那我吃完。」
她沒有再搶,翻開註冊方案。
六畝車場目前的合作仍以專案協議為主,江昊天負責判斷與業務,邢瀟瀟負責合同和經營,重要訂單靠臨時商量,沒有明確的否決邊界。
「李彬蘭昨晚敢拿三成股份出來,是因為她急,也是因為她公司的權力一直圍著一個人轉,我們不能走同一條路。」
「你想怎麼改?」
「成立正式運營公司,你持百分之五十一,我持百分之三十,剩餘部分留給核心員工與以後融資,涉及人命風險你有立即停工權,涉及股權、擔保、超過五十萬元的賠償和借款,我有共同決定權。」
方案後面還附著一頁退出機制,任何股東不得用私人關係要求公司擔保,核心能力形成的專案必須進入公司帳戶,若兩人在重大風險上意見相反,先停專案,再引入獨立顧問覆核。
「寫退出機制,是怕我們以後散?」江昊天問。
「是怕哪天吵起來,誰都拿正在做的專案出氣。」
「人命風險先停,不需要等覆核。」
「這條你有最終權,但停工後的客戶通知、賠付方案和復工條件由我負責,你不能一句危險就把所有後果留給別人。」
江昊天在旁邊補上一行,紅色任務涉及的實物判斷由他親自完成,事實材料與外部說明必須經過團隊覆核。
系統能力不能寫進合同,他便把能承擔的現實責任寫進去。
「你拿三十少了。」
「少不少按投入和責任算,不按誰跟你吃過幾頓飯算。」
「我說的是你承擔的事多。」
邢瀟瀟抬眼看他。
「那就把我做的事寫進協議,別只在嘴上覺得虧欠。」
江昊天拿起筆,用左手在共同決定權旁邊打了勾。
「李彬蘭的兩成股份怎麼辦?」
「由新公司審計後決定是否受讓,你個人不能因為她喜歡你就接,她也不能因為你救了公司就低價給。」
「張純悅那邊呢?」
「青年車友專案單獨核算,她拿提成,不直接拿母公司的股權,至少等她做出六個月結果。」
「你都想好了。」
「總要有人想。」
她看著江昊天吃完最後一口過鹹的面,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合同。
「感情上你可以慢,公司的事不能讓我永遠站在門外等你決定。」
「以後超過邊界的事,我們一起簽。」
「不是以後,從今天開始。」
兩人簽下籌備確認書時,李彬蘭正好進門。
她看到空保溫盒,又看到桌上的股權方案,先把十八輛車的權屬資料放下。
「看來我來得不巧。」
「來得正好,你的股權選擇也按這套程式走,」邢瀟瀟道。
「昨晚我請他吃飯,你今天就拿股權書?」
「你的飯管一頓,我的協議管公司。」
李彬蘭拉開椅子坐下。
「那我負責把專案帶進公司。」
李彬蘭翻完方案,沒有要求因為帶來婚車業務就增加自己在六畝車場的股份,只提出新公司若入股彬蘭車務,必須保留她對客戶服務和員工安排的經營權。
「我可以讓出兩成,不能再讓別人拿著股權把公司開成我不認識的樣子。」
邢瀟瀟把這一條單獨記下。
「經營權可以保留,關聯交易必須公開,趙喜波留下的舊合同全部重查。」
「成交。」
兩個女人第一次在同一份股權檔案上握手,江昊天剛伸出左手,張純悅便從門外探進腦袋。
「你們三個趁我不在分公司?」
兩個女人沒有吵,話里卻誰也沒讓誰。
張純悅抱著八十場婚禮的統計表衝進來,看到三人已經坐齊,順手給自己搬了一把椅子。
「我負責年輕客戶,別漏掉我。」
她把統計表鋪開。
八十場婚禮中,二十三場堅持原車型,四十一場接受同級替換,十場願意改用小預算套餐,六場提出退款。
十場小預算套餐不是簡單減車,張純悅把迎賓巴士、兩輛頭車和親友拼車組合到一起,價格降了近四成,又保留了新娘上車、到酒店和外景拍攝三個關鍵環節。
「年輕客戶不一定非要十八輛豪車,他們怕的是花少了被人說婚禮寒酸,我們把路線、座位和照片效果先給他們看,選擇就不只剩加錢。」
李彬蘭翻到成本頁。
「你漏算了司機等待費和花飾重複使用的清潔費。」
張純悅立刻拿筆補上,沒有因被挑錯就爭辯。
「補完還能省三成,十場都接受的話,缺口再少十二輛。」
「這套方案單獨做產品,成交後你拿提成。」
「我不要安慰獎,按毛利算。」
「就按毛利算。」
一老一少在三分鐘內談完價格,剛才還隔著江昊天較勁,此刻已經開始爭套餐叫什麼名字。
「我聯絡到一百零七輛合規車輛,但周末能連續排出的只有五十二輛,缺口仍有二十八輛。」
李彬蘭看完,立即決定先把願意退款的六場結清,再按日期安排車輛,不用後場訂單的訂金填前場窟窿。
「我今天就去見趙喜波。」
「他約的是江昊天,」邢瀟瀟道。
「車是我的。」
「所以你必須在場,但地點不能由他單獨選。」
三人把會面改到海悅酒店公開會議室,並通知融資公司、酒店總經理和雙方律師參與。
江昊天要求會議前先做三件事,核對酒店維護公司的資質,儲存十八輛車進入融資車庫的完整登記,確認備用電源能否在不帶負荷的情況下安全測試。
邢瀟瀟又加了一項,所有人只討論車輛、債務和裝置,不接受把私人感情寫進交換條件。
李彬蘭看著最後一條。
「趙喜波最喜歡說夫妻一場,讓我給他留路。」
「那就讓他在律師面前說,路值多少錢、誰來承擔。」
張純悅把會議座位也排好,趙喜波與李彬蘭分坐長桌兩端,中間留給雙方律師,江昊天不坐任何一邊。
「免得他一進門就說男人之間談。」
趙喜波得知後沒有取消,反而提前發來一份新的保全合同。
合同顯示,喜波車輛服務已經取得海悅酒店備用電源的臨時維護權,若任何外部人員阻礙裝置檢修,酒店可向彬蘭婚禮追償五百萬元經營損失。
合同簽署時間,正是十八輛婚車被開走的當天。
而簽字批准維護的人,便是一直跟著孫紅義的酒店副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