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海悅酒店同時舉行兩場婚禮和一場婚慶展示會,地上停車位全部占滿,地下三層也停進四百多輛車。
李彬蘭原本建議延後展示會,酒店副總卻堅持照常舉辦,稱取消活動會造成更大損失。
江昊天到達時,孫紅義又把七隻木箱擺回銅器周圍,退款的六名家屬已經換成一批新客人。
「酒店總經理不是叫你停止收費嗎?」
「我今天免費。」
孫紅義笑著指向大廳。
「信不信由他們,過了子時,誰也別怪我。」
「現在才五點。」
「有些事會提前。」
話音落下,大廳燈光忽然暗了一次。
賓客以為是婚禮燈效,台上的主持人還在說祝福語,第二次閃動後,大螢幕熄滅,空調送風也停了。
三秒後,整座宴會廳陷入黑暗。
人群先靜了一瞬,緊接著響起孩子哭聲、椅子碰撞聲和接連不斷的詢問。
一名服務員點亮手機便往主門跑,後面幾十人跟著起身,桌椅通道立即堵住。
李彬蘭站上舞台邊緣,沒有喊大家冷靜,只報出三件具體的事。
「側廳窗簾已經開啟,東門沒有上鎖,老人和孩子先走,車輛司機留在座位等通知。」
她讓每桌婚禮管家舉起桌號牌,哪一桌有人需要用藥,先把桌號報給現場醫護。
一位抱嬰兒的母親被人流擠住,張純悅踩上椅子照亮她的位置,兩名女服務員沿桌邊把人接了出來。
沒人再盯著孫紅義那幾隻木箱,能看見的出口、能叫到的人和能執行的安排,比一句晦氣更有用。
應急指示燈亮了不到十秒,顏色迅速變暗。
「所有人留在原位,先別往出口擠!」
江昊天提高聲音,讓婚禮主持人用自帶電池的擴音器重複通知。
張純悅開啟隨身照明,帶酒店服務員從外圍逐桌引導,先帶老人和孩子去靠近自然採光的側廳。
孫紅義趁亂叫人把銅器旁的木箱抬到主門,說跨過鎮物才能平安出去,反而把出口堵去一半。
王女士認出那些裝粗鹽的箱子,抬腳把最前面一隻推到牆邊。
「昨天騙錢,今天還擋路,誰再抬回來,我先叫保安。」
幾名原本跟著孫紅義的家屬也開始幫忙清通道,酒店保安把七隻木箱全部移到封閉區域。
孫紅義退到人群外,沒有再說必斷電三個字。
邢瀟瀟聯絡消防與供電部門,又讓陳揚飛關閉進入地下車庫的車輛通道。
「地下還有多少人?」
「展示會試乘區至少兩百人,三部電梯都停了,車庫排風也停了,」酒店工程經理道。
「先關掉所有試乘車輛,不能在地下繼續點火,司機帶鑰匙離車,按分割槽步行撤離。」
陳揚飛透過車隊擴音器傳達指令,幾名車主捨不得把車留在地下,堅持要排隊開出去。
朱平和站在坡道口攔住頭車。
「捲簾門沒有應急電,前面再堵一輛,後面的人連走都走不了,車留著能賠,人悶在裡面誰賠?」
頭車司機熄火拔鑰匙,後面的發動機聲也陸續停下。
地下三層很快從車輛撤離變成人員撤離,消防通道終於空出來。
「備用電源為什麼沒啟動?」
「自動切換櫃沒有反饋,我們正在手動啟動。」
酒店副總衝過來,指著大廳銅器。
「孫先生早就說過要搬,是你們攔著,現在出事誰負責?」
「先救人,責任以後算。」
江昊天穿過宴會廳,右肩每走快一步都牽著疼。
他在裝置入口遇到趙喜波,對方穿著維護服,身後跟著四名工人,手裡拿著剛簽的臨時合同。
「外人不能進裝置層,」趙喜波道。
「備用電源里拆下的舊接觸器,為什麼在婚車後備廂?」
「我們替酒店更換部件,借車運輸很正常。」
「更換後的新部件驗收了嗎?」
「有手續。」
「那就一起下去看。」
趙喜波擋在門前。
「你沒有電力維護資質,受傷了更別添亂。」
江昊天沒有硬推,直接讓酒店總經理決定。
總經理看著越來越暗的應急燈,只問了趙喜波一句。
「十分鐘內能不能恢復?」
趙喜波沒有回答。
「開門,讓他進去,工程經理陪同,所有操作由持證人員完成。」
裝置層溫度比地面高,柴油機已經啟動,轟鳴聲震得牆面發顫,電卻沒有送出去。
持證工程師穿好絕緣裝備後先測櫃外溫度,趙喜波的人卻催他直接強制合閘,聲稱賓客還困在電梯裡,晚一分鐘都可能出事。
「救人不能拿下一場起火去換,」江昊天道,「先確認輸出端沒有短路,再決定送哪一路。」
工程經理同意分割槽檢查,優先順序定為消防泵、應急照明、電梯救援與排風,宴會廳燈光和廚房裝置全部放在後面。
酒店副總在對講機里要求先恢復宴會廳,理由是兩場婚禮正在退款。
總經理聽見後,只說了一句。
「先把人弄出來,帳算在我頭上。」
江昊天沒有碰配電櫃內部,只把左手按在發電機外殼與切換櫃門板上。
系統紅色資訊瞬間鋪開。
【第三處危險資產節點:備用供電系統】
【當前風險:切換接觸器受熱粘連,輸出迴路拒動】
【關聯風險:電梯應急平層失效、地下排風停止、裝置層溫升】
【處置期限:二十四小時】
【終檢要求:需本人接觸完成】
系統只給出了損傷方向,沒有替任何人恢復電力。
江昊天把判斷寫入記錄,並註明最終檢測與操作由酒店持證人員負責,工程經理完成測量後,讀數與他的判斷一致。
江昊天退到警戒線外。
「切換櫃先斷開自動迴路,持證工程師檢查接觸器,別反覆強送電,粘連後繼續合閘可能燒毀母排。」
工程經理開啟櫃門,最上方接觸器外殼已經發黃,觸點附近有焦黑痕跡。
趙喜波立刻說這是原有老化。
「這隻部件出廠不到兩個月,安裝標籤寫著三十六天前,老化不了這麼快,」江昊天道。
工程經理拆下外殼,發現內部觸點規格低於採購清單,線圈電壓標識也被重新貼過。
「這不是驗收時那一批。」
酒店總經理透過對講機聽見這句話,立即要求控制裝置層出入口。
趙喜波向後退了半步。
「採購不是我負責。」
「可舊部件在你開走的婚車裡。」
江昊天讓持證人員啟用機械旁路,先給消防泵、應急照明和一部電梯供電,其他區域保持斷開。
第一部電梯完成應急平層後,裡面出來九個人,其中一位老人已經喘不上氣,現場醫護立刻接手。
第二部電梯裡是一對新人和四名攝影人員,新娘穿著拖地婚紗,轎廂只平到樓層下方半米,消防人員讓所有人先脫掉高跟鞋,再逐個跨出。
新郎出來後沒有先找手機,只蹲在電梯口接住新娘,剛才還因婚車車型與家人吵過的兩個人,此刻誰也沒有提車。
第三部電梯沒有回應,樓層顯示停在七樓與八樓之間,維保人員判斷轎廂可能啟用了電池保護,必須等應急供電恢復後再確認,監控記錄顯示裡面只有一名夜班保潔員。
地下車庫的排風仍未恢復,消防人員開始分層疏散。
就在此時,裝置層角落響起一陣金屬彈跳聲,備用櫃底部冒出一縷白煙。
工程經理撲過去切斷旁路。
剛亮起來的應急燈再次熄滅。
黑暗中,系統倒計時跳了出來。
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