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櫃冒煙後,消防人員立即封閉裝置層,酒店不再嘗試內部送電,改用兩台移動發電車給消防、電梯救援和地下排風分割槽供電。
第一台發電車還在路上,宴會廳已經有人喊著要求退款。
孫紅義站在銅器旁,長袍被應急燈照出一道暗邊。
「我早說過,舊器不移,電就不來。」
王女士從人群中走出來,把昨天的退款收據拍在木箱上。
「昨天你拿兩袋鹽收三萬,今天免費,是不是因為有人替我們付過了?」
孫紅義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信則有,不信則無。」
「電為什麼斷,裝置層會查,你先解釋為什麼提前寫下時間,」邢瀟瀟道。
酒店保安把孫紅義和副總請進會議室,葉廷帶人抵達後,先調取裝置維護記錄、臨時合同和大廳監控,所有實物按程式登記。
江昊天留在裝置入口,直到第一台發電車接入。
地下排風恢復,三部電梯逐一完成救援,最後一批被困人員在四十分鐘後離開,沒人死亡,兩名老人和一名兒童因呼吸不適送醫。
這次結果算不上輕鬆。
兩場婚禮的儀式中斷,宴會菜品無法繼續保溫,地下車輛堵成三條長隊,八十位後續客戶也在不停打電話。
李彬蘭沒有躲在辦公室,她站在酒店大廳,一家一家登記損失。
「今晚兩場由酒店與我公司共同承擔,車輛費用全退,餐費等責任確認後結算,後續客戶明早十點前收到方案。」
一名新郎氣得摔掉胸花。
「我一輩子就結這一次,你拿退款能賠給我一個沒停過電的晚上?」
李彬蘭彎腰撿起胸花,放回桌上。
「賠不了,所以您現在罵我,我聽著,但我不會編一句馬上來電騙您。」
新郎舉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後只把桌上的酒喝了。
晚上九點,第一份裝置拆檢結果出來。
備用供電切換櫃中的四隻關鍵接觸器,有三隻與採購清單型號不符,表面標籤相同,內部額定容量卻低了近一半,其中一隻觸點曾被人為磨過,試圖掩蓋過熱痕跡。
倉庫里應當儲存的原裝備件全部不見,失蹤婚車中發現的舊部件,卻有兩隻仍符合使用標準。
「他們把能用的原件拆走,換進便宜貨,再讓舊件跟婚車一起消失,」酒店總經理道。
「婚車為什麼也要扣?」張純悅問。
邢瀟瀟把融盛融資過去半年的收購檔案投到會議室螢幕上。
海悅酒店欠融盛三千二百萬元改造貸款,貸款附帶一項經營指標,只要連續兩個月婚禮業務退款超過百分之三十,融盛就能提前收回貸款並處置酒店部分資產。
彬蘭婚禮承擔酒店近四成婚車訂單,又以十八輛自有車為主要履約能力。
扣住車,彬蘭婚禮先違約。
讓酒店停電,八十場婚禮再集中退款。
兩邊現金同時斷掉,融盛便能拿債權壓低收購價。
李彬蘭看著那份六成估值的報價。
「趙喜波拿我的車,不是為了六百萬。」
「六百萬隻是把車輛合法留在車庫的說法,」邢瀟瀟道。
「他真正要的是讓這些車不能服務海悅酒店。」
酒店總經理翻出一份董事溝通記錄。
融盛第二次收購失敗後,葉萬里曾提出整體接收酒店、婚禮公司和車輛服務商,趙喜波可以擔任新公司的運營負責人。
作為交換,趙喜波要保證婚禮旺季出現足夠嚴重、又能歸結為經營不善的違約。
孫紅義負責的則是另一部分。
他先散布銅器招災的說法,收錢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讓賓客把裝置事故理解成酒店本身有問題,等停電發生,再借恐慌推動退款。
酒店財務又查出三筆諮詢費,總計四十八萬元,付款申請都由副總發起,收款方正是喜和禮儀顧問,其中一筆的摘要寫著旺季輿情處置。
所謂處置沒有幫助酒店解釋裝置風險,只購買了紅紙、木箱和一場人人看得見的恐慌。
副總還想說諮詢內容屬於商業安排,酒店總經理當場暫停他的財務許可權,並凍結尚未支付的二十萬元尾款。
融盛融資得知裝置部件被封存後,也不再允許十八輛婚車繼續轉移,第一輛已經駛到出口的車被通知停回查驗區。
這不是車輛歸還,卻替八十場婚禮守住了繼續追索的實物,也讓趙喜波無法把扣車說成一次普通維護。
「所以他知道電會斷,不是算得准,是有人告訴他低容量接觸器撐不過滿負荷,」江昊天道。
趙喜波坐在會議室另一端,仍不承認受葉萬里指使。
「全是推測,我只負責車輛維護,酒店部件是工程公司托我運輸,融盛扣車也有合同。」
「十八輛車入庫前,為什麼先繞到酒店?」葉廷問。
「順路取貨。」
「為什麼拆車輛定位?」
「避免客戶追車干擾維護。」
「為什麼酒店原裝部件在車裡,替換件卻低於採購規格?」
趙喜波不再說話。
現有材料足以暫停車輛處置和裝置維護,卻還不能證明葉萬里直接安排了一切。
融盛融資當晚釋出通知,稱個別員工操作有待核查,公司不知道酒店裝置問題,六百萬元債務仍然有效。
他們甚至提出新的解決方案。
只要李彬蘭在第二天中午前把彬蘭車務兩成股份轉給融盛,十八輛婚車立即歸還,酒店貸款也可暫緩一個月。
「他們現在還要股份?」張純悅問。
「因為計劃被揭開,資產還沒拿到,」江昊天道。
酒店總經理同意暫緩後續婚禮,但八十位新人已經收到停電訊息。
十分鐘內,退款申請從六份增加到三十一份,彬蘭婚禮帳戶可用資金只剩一百八十七萬元,全部退款至少需要四百六十萬元。
李彬蘭把名單列印出來,一張張按婚期排序。
「明早十點,我親自見八十位客戶。」
「你若全額退款,公司今晚就沒了,」趙喜波道。
「公司沒了還能再做,拿別人的婚禮給你填債,我以後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掛在門上。」
趙喜波盯著她,沒有再開口。
江昊天的系統紅色提示仍未解除。
第三處危險資產節點只完成臨時隔離,酒店主電雖然恢復,備用供電系統仍不能使用,二十四小時終檢期限已經走掉兩小時。
會議室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排程員推門進來,把手機遞給李彬蘭。
八十位客戶已經建起臨時群,群里沒有人再接受電話解釋,最新通知只有一句,明早九點帶合同到彬蘭婚禮,全額退款少一分都不走。
系統的第三處紅色節點仍在倒計時,酒店備用電源也等著終檢,李彬蘭卻只有一百八十七萬元可用現金。
「李總,要不要先關公司門?」排程員問。
李彬蘭把八十場訂單抱進懷裡。
「不能關,把門開啟,明早我一個一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