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辛站在拖船駕駛室側後方，手扶著固定位置，眼睛盯著前面的快艇，真正握著操縱裝置的是持證船長老顧。
她來港區是處理比賽合作方的拍攝場地，聽見江昊天這邊出事才臨時協助聯絡船方，接到通報後，第一件事是把情況交給老顧，再與港區處置人員確認。
老顧讓她離操縱台遠些，她立即挪開半步。
「他看見前面的引導艇了，還在找空。」
張欣辛把看到的方向報給船長，沒去碰裝置，老顧按指揮調整航行位置，保持必要間隔，讓原本能夠被對方利用的空隙逐漸縮小。
快艇上的男人幾次改向，速度始終沒降到要求的程度，張欣辛見他又朝一側偏，立即提醒，那人不是準備按引導靠泊，仍想從旁邊繞。
老顧讓她站好，先與周邊船隻確認位置，將無關船舶引開，再按指揮收緊通道，張欣辛看著快艇幾次試探，按住欄邊，等船長下一句安排。
快艇猛地變向，操控失當，船側擦上緩衝防撞設施，發出一陣長而刺耳的摩擦聲，最後停在了處置人員能夠接近的位置。
張欣辛吸了口氣，手指從欄邊鬆開，才發現掌心全是汗，老顧看她一眼，說有些快不是本事，知道什麼時候停才是。
「我賽場上也教這個。」
「那就更該記著。」
她沒有爭自己懂，立即將攔截情況報回，人員由相應執法力量接手，船上的物品與身份繼續核查，她只留下自己實際觀察和參與的部分。
江昊天聽見訊息時，已經完成下水前的現場評估，地點為開放淺水作業面，專業團隊布好保障，他的工作只限於協助辨認和檢查外部實物。
邢瀟瀟站在水面聯絡處，看著許強再次確認人員狀態，將約定訊號和崗位名單核完，才在記錄上寫下開始時間。
江昊天看了她一眼，說按剛才商量的來，她點頭，沒有隔著幾步多說一句煽情的話。
水下的聲音與岸上不同，視野比訓練場差，細小的沉積物被擾起，燈只能照清前面一段，江昊天跟隨搭檔移動，不讓自己離開已經確認的範圍。
貨箱一角陷在底部，外框撞變了形，封存位置大體還在，許強安排人員按專業方案固定，江昊天在允許接觸的位置檢查外部受力與破損。
眼前顯示外框受損，內層保護尚存，江昊天的指尖沿著裂口停下，向搭檔指出不能再加力的一側，箱裡的畫卷還得出水開封后查。
第一次固定需要調整，他隨同退開，等待沉積物稍散再靠近，沒有為了搶一分鐘去摸看不清的縫隙。
搭檔示意重新確認時，他看見外殼上那道原先拍過的補痕，貨箱身份對上了，下一步才交給負責起吊的專業人員。
水面的邢瀟瀟收到確認，向岸上覆述，湛麗紅站在她旁邊，手裡握著父親那捲畫的舊借展照片，看了半天，慢慢把照片放回檔案袋。
「等看見東西再說，」她輕聲道。
邢瀟瀟沒替她許願，只把當前進度講清，能知道多少，就讓她知道多少，張純悅則忙著接回從另一處作業區趕來的人員，不讓等待的人圍到裝置旁。
固定位置調整完，江昊天按搭檔要求再次觀察破損外框，靠近時一縷掛在邊緣的細繩拂過手套，他沒有憑本能去扯，只示意專業人員確認後再繼續。
訓練里被教員叫停的那半小時，此刻幫他少了一個多餘動作，箱體沒有因為他急著證明自己能幹就承受新的擾動。
水面傳來允許退出的確認，他跟隨搭檔離開作業面，沒再多停一秒去尋找系統是否還有別的提示，眼下該給他的工作已經做完。
與此同時，張欣辛在攔截船上配合記錄，負責人員問她為什麼判斷快艇仍在找空，她將連續觀察到的方向變化畫出來，明確沒有看見對方艙內的動作。
有人開玩笑說賽車手果然什麼都開得來，她立即糾正，只是看得習慣，船上一樣得聽老顧，自己連這種船的慣性都不敢隨便估。
老顧在旁邊給她遞水，笑著說這話值一頓飯，比硬說自己厲害強，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才發現嗓子幹得發疼。
下船前，她給原先合作方打電話說明耽誤的工作，沒把協助救援當成不再需要解釋的理由，雙方重新約定現場拍攝，她把自己的那部分時間補出來。
江昊天收到她發來的結果，短短几行，說人已接手、現場有記錄、晚點到，末尾還提醒他別為了貨箱把自己當備用吊機。
他看完笑了一下，向許強說明自己準備退出，水面上的邢瀟瀟聽見，按順序記錄，沒有因為終於聽到他要上來就打斷其他人的通話。
湛麗紅讓人備好保全台，自己退到不礙事的位置，剛才落水時被她抓皺的那張紙攤在桌邊，字還能看清，她將它壓平，等真東西回來。
江昊天與搭檔按安排先回到水面，摘下面罩後，他沒有喊全部沒事，第一句話是外框確認，內部待開箱檢查。
湛麗紅聽見，點頭，給他讓開位置，醫護和保障人員先確認他的狀態，隨後他才披上毛巾，去看被緩慢提起的貨箱。
箱體離開水面時，水沿著受損的邊角不斷流下，起吊人員按計劃將它落到受控作業台，江昊天站在旁邊，第一次覺得等開一隻箱子，比下去找它還長。
老顧在電話里問攔截經過有沒有交完整，張欣辛把自己留下的聯絡記錄再核一次，告訴他沒有把他做的那部分寫到自己名下。
船長聽完笑了一聲，說今後真想學船，先來認最基本的裝置，別從別人喊厲害開始，她答應有空去，隨後把約定留到自己正常訓練以外的時間。
張欣辛趕到，鞋上沾著水，先問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被邢瀟瀟看了一眼，立即改口問檢查做完沒有。
「做完了。」
「那行，我這邊人也交上去了。」
她把老顧的聯絡方式給相關人員，明確船由專業船長駕駛，自己只是協助觀察與聯絡，不接受別人把她寫成開船撞人的英雄。
江昊天笑著說欠她一頓飯，她伸出兩根手指，又想了想，指向老顧的方向，說至少把真正開船的人也叫上。
許強完成最後一輪人員與裝備清點，江昊天配合檢查，把自己的使用情況如實登記，沒因為箱子已經升起來就先擠到作業台前。
邢瀟瀟把他剛才報出的退出時間重新核對，確認完便收起表，讓他坐著把水喝完，張欣辛原先還想拉他過去看箱，見她這樣，改成自己去替幾人問進度。
湛麗紅等在另一側，聽見允許檢視的通知，先問有沒有需要由她確認的權屬材料，得到答覆，才拿著檔案走近，沒有一把掀開保護層。
張欣辛把濕外套裝進袋子，和老顧一起核完協助記錄，結束時向在場人員道謝，又將江昊天那頓飯的邀請傳給他，約定等大家都休息好了再去。
箱蓋終於在專業人員保護下開啟，防水層里仍有部分積水，大家先按物品性質分割槽檢查，不能為了確認真品就把每件東西直接攤在風裡。
包著長卷的內匣被移出來，湛麗紅走近，腳步比剛才慢得多。
匣蓋開啟，她父親當年留在內襯上的一小行字，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