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麗紅把新合作意向書翻到最後,先把一張單獨夾著的便條取出來,放到自己那邊。
邢瀟瀟看了她一眼,問這頁是否屬於附件,湛麗紅搖頭,說私人邀約,不進合同,也不影響價格。
江昊天坐在對面,知道她想把哪件事說清,沒有裝作那只是普通的一張紙。
桌上的業務先談完,舊裝置處置與展品後續服務各算各的成本,湛麗紅需要的是能長期承擔工作的人,江昊天也需要明確自己能夠履行到哪一步。
她沒有因為剛經歷救援就閉著眼多加一筆,遇到自己認為偏高的保管費用,仍問依據,邢瀟瀟把工作範圍和第三方報價擺出來,兩人當面核清。
最後保留了必要部分,刪去一項可以由船方現有人手承擔的重複工作,簽字時誰也沒拿私交替代判斷。
邢瀟瀟核完檔案,先去聯絡明早的現場安排,臨走前向江昊天說明自己在哪,得到答覆才把門留了一條正常通行的縫。
湛麗紅看著那道門,忽然笑了。
「有些事不用公開,也看得出來。」
江昊天沒有裝糊塗,告訴她,自己和邢瀟瀟已經把關係說清,往後不會同時向別人作另一份感情承諾。
湛麗紅手裡的筆停了一瞬,隨後蓋好,問他是否介意自己仍然欣賞他,也未必會立刻把想爭取的念頭全收回。
「你的想法我尊重,但我不能讓你以為我在等著換答案。」
她看了他一會兒,將那張便條折好,沒有推給他,紙上原本寫著一家只接預約的小館名字和可選的日期。
「那這一頓暫時不約。」
江昊天點頭,沒有用改天一起吃來給一個沒有準備兌現的期待,她抿了口茶,把折好的紙放進自己的包里,動作很從容,眼神卻短暫落在空了的桌角。
過了片刻,她問他,會不會因為怕誤會,以後連工作上正常的幫助也躲開,江昊天說該做的按合同做,需要避開的私人安排提前講清,不讓團隊替他們猜。
湛麗紅聽完,自己先笑,說這段話像他在查驗室里的做法,眼前能確定什麼,就說什麼。
「早遇見你半年,也許我會多爭一次。」
江昊天沒有回答一個不存在的時間,她也沒逼,拿起手機,給負責後續合作的人發去已經簽好的檔案,語氣恢復到談業務時的乾脆。
她的助理來取材料,見桌上氣氛平靜,誤以為私人晚餐仍要安排,剛問一聲,湛麗紅就告訴她取消,把原因留在自己這裡,不必向其他人解釋。
助理出去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承認自己確實有一點失落,但失落不該寫成下一份合同里的附加條件。
「江老闆,生意繼續做好,別讓我連這份判斷也後悔。」
「可以。」
他把合同副本交還,起身向她道別,走到門口又停下,認真說了一句這幾天辛苦,針對的是她作為委託方承擔的那些決定,沒有把它變成另一種曖昧。
樓下還有兩位合作方等湛麗紅,她整理好合同就過去,江昊天因後續現場資料也需要核對,在旁邊短暫聽了幾句。
對方提出擴大後續合作,卻想把已有異常批次的交接責任含糊帶過去,說大家吃一頓飯,把舊事翻篇,往後採購額度可以再談。
湛麗紅沒有拿江昊天替自己出頭,將已經核實的履約問題與新合作條款分開放在桌上,舊事該處理到哪一步照樣走,新專案是否合適另談。
那人半開玩笑地問她是不是現在有了靠山,說話才這麼硬,她把檔案推回自己面前,抬頭看著對方。
「這是我公司的生意,我簽過的東西,我來談。」
江昊天沒有搶答,坐在旁邊補充自己負責的實物範圍,講完就停,湛麗紅接著把付款、交付與有爭議的專案逐條說清,不留一頓飯能抵掉的空格。
對方遲遲不肯正面答,最後收起意向書,說回去再考慮,她便約了需要回復的時間,沒有追到門口把條件一項項減掉。
客人離開後,助理擔心新單會黃,湛麗紅看了看已經完成的部分,說黃了就按現有業務安排人,別先把還沒拿到的單子當作員工必須加班的理由。
助理把那張沒有送出的私人邀約收好,問要不要順便撤掉送新基地的辦公用品,湛麗紅搖頭,請她按已經確認的業務往來正常辦,私人答覆不該讓無關的人猜來猜去。
「但別夾別的卡片,就寫合作專案。」
助理明白了,重新核了一遍物品清單,湛麗紅看過,把其中一項過於貴重、又沒有實際使用需要的陳設划去,換成了對方確實需要的工作用品。
江昊天聽見她與助理的安排,沒有搶著再表示一番歉意,彼此已經說清,就讓她自己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做好。
她說完,去接另一位真正來談運輸安排的客戶,談吐照舊,沒有讓剛才那點私人失落跟著每個人進辦公室。
江昊天拿到需要的資料,向她告別時,她正用筆把客戶的一處錯誤尺寸改給對方看,忙得只來得及抬手示意。
他出門後,才把這份合作記錄交到團隊手裡,該支付的工作費用、該承擔的責任,與誰追求過誰沒有關係。
外面的休息區,邢瀟瀟正和李彬蘭說話,桌上放著還沒吃完的半個橘子,江昊天過去坐下,先把湛麗紅那邊的業務結果講清,再告訴她私人邀請已經拒絕。
邢瀟瀟看著他,沒有問對方有沒有不高興,只把那半個橘子推過來。
「你自己的答覆,不用向我交差。」
「不是交差,想讓你知道。」
李彬蘭端起杯子,低頭喝水,嘴角動了一下,說自己要去確認明早的早餐,給兩人留出幾分鐘,卻沒做誇張的暗示。
江昊天剝開一瓣橘子,酸得眉頭擰起來,邢瀟瀟終於笑了,承認自己剛才沒吃完就是因為酸,讓他自願決定剩下的命運。
他把剩下幾瓣裝好,準備等甜一些的飯後再吃,她伸手攔住,笑著讓他別連半個橘子也排進工作日程。
邢瀟瀟將晚上的交接完成,空下來的手搭在桌邊,江昊天看見她指腹被紙邊劃出一點小口,找來合適的貼護用品,先問她需不需要。
她把手伸過去,讓他幫忙貼好,另一隻手仍拿著手機,他等她發完最後一條必要訊息,才將備用的一片放進她的包。
「明天我自己帶,」她說。
江昊天答好,沒有因為這點照顧就接過她剩下所有事,只把兩人坐著的椅子挪到更避風的位置,等她靠好,再拿起那隻酸橘子。
這幾分鐘裡,他們沒有討論危險,也沒有急著替以後所有事作保證,江昊天只是把椅子挪近一點,陪她坐到下一通該接的電話來。
電話是李昌霖打的,舊船專案查到了曾用船名,海平三號,多年前退出運營,最近幾次場地清退記錄卻顯示,它仍被留在一處舊泊位使用。
「現在狀態不對,船體有部分沉在水裡,旁邊還牽著一組沒解清的作業連線。」
江昊天把橘子放回桌上,問現場是否已經停作業並做隔離,對方說已經啟動專業處置,同時要核查與附近燃料駁船的聯絡。
他答應一早到場,結束通話電話,邢瀟瀟沒有等他勸自己先休息,先問他準備帶哪一組人。
江昊天把名單轉向她,兩個人一起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