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天坐在作業台旁，待專業人員確認可以接觸，才把手貼上最後那組取出的閥體。
材料來源、翻修位置與前面幾處對上，實物已退出危險連線，舊船周邊的處置完成，燃料駁船也在專業保障下脫離受影響區域。
視野里的紅色提示終於變了。
【第五處同源高危資產已完成終檢】
【第五處紅標解除】
江昊天鬆開手，耳邊仍是岸上的作業聲，他等那行紅字淡去，拿筆寫下實物覆核結果，將完成的交接頁遞給等候的人。
邢瀟瀟接過他的筆，問是不是做完了，他看向岸邊已經騰開的通道，點頭，說這一組可以交了。
她把帶來的外套給他穿上，陪他離開作業台，身後的人接著核驗、清點，完成的單據分到各自手裡，最後一道交接簽完，舊泊位才撤下臨時作業牌。
湛麗紅的航運公司沒有隨著遊艇事故一起倒下，真品保住，裝置異常有實物和材料可查，責任不再由一張她簽過的運輸委託把所有疑問壓在她頭上。
該停的業務繼續整改，該賠付與結算的各依事實辦理，能照常經營的部分由重新安排的人員接續，員工發工資那天沒有被要求先寫諒解書。
那位碼頭老看守人拿回了自己的搪瓷杯，還補齊一部分能確認的看管費用，他捧著錢數了兩遍，最後問以後有沒有門房需要人看。
江昊天記下他的實際情況，沒有當場憑同情安排崗位，讓負責招聘的人按身體與崗位要求談，老人聽見有明確聯絡人，點頭，比聽見一句有空再說更踏實。
一周後，舊作業區獨立經營部分的租約完成核驗與簽署，真正有權出租的人在檔案上簽字，既有經營戶的安排也逐項說明，不是葉萬里在電話里送出的那包便宜權益。
江昊天公司以可支配專案收益支付首期款項，第一年的租賃及分期改造預算控制在能承擔的範圍，合作團隊的應付款和日常周轉另行保留。
他取得的是約定區域的經營使用權，不是整座港口的產權，更不是一句話就能處置所有船和貨的資格。
地點卻實實在在有了，舊棚拆改、功能劃分、消防與相應作業要求由專業團隊落地，車輛、古董與大型裝置各有存放和交接位置，最先修好的，是漏雨最厲害的屋頂。
朱平和來過一趟，先看進車的轉彎空間，再看工作燈，最後走進休息室，摸了摸桌面，問這地方吃飯會不會落灰。
邢瀟瀟讓他看獨立的隔斷，他點頭，把帶來的舊工具箱放下，說總算不像以前端著飯還得給人讓拆車的位置。
江昊天沒嫌工具箱舊，替師傅找了個順手的柜子，旁邊留給新人，誰的東西誰保管，不再一到忙時滿院子找同一把扳手。
正式開門前，那家先前擔心進車口被堵的修理鋪老闆來了，拿著自己畫的簡圖，語氣仍有點硬，江昊天便和他一起站到現場，等一輛實際尺寸的車按現有路線透過。
車過得去，卸貨位置卻還需要調整，負責布置的人當場改圖，給修理鋪留下正常使用的空間，老闆看完，沒有再說漂亮的客套，第二天送來兩隻備用工作凳。
「舊的，你們不嫌就用。」
朱平和先坐了一下，說結實，收了，江昊天想付錢，被對方擺手攔住，便請他開門那天一起吃飯，這一回他答應得很快。
老看守人經過崗位溝通，接下適合自己身體情況的白天輔助登記工作，正式職責、工時和待遇當面講清，夜班與需要體力的部分另有人負責。
他第一天到崗，帶著那隻缺了把的搪瓷杯，邢瀟瀟給他準備了新的，他把舊杯洗乾淨收進柜子，喝水終於不用兩隻手小心捧著邊緣。
新員工看見江昊天也在搬辦公椅，想上來搶，被他叫去找真正缺人的位置，搬到最後一張時，他按醫護建議停下來，剩下的讓同伴接手，沒有拿恢復中的身體給大家立加班榜樣。
邢瀟瀟在休息室門口看著，見他主動停，沒再催，走來替他倒了杯水，杯子放下時，兩人的手輕輕碰了一下，誰也沒特意說給旁邊的人聽。
晚些時候，第一筆普通裝置處置訂單進來，金額遠不到海上的那些大專案，來源、權屬與實際範圍卻清楚，江昊天讓團隊照同樣要求接。
接待人員問第一張收據是否要留作紀念，江昊天讓她按正常業務歸檔，該給客戶的給客戶，自己留的那聯也別弄丟。
廠里跟車來的小工把手套放進褲袋，進門前還想在地上蹭掉鞋底的灰，接待員請他直接進來，指了指旁邊可清理的位置，說這裡本來就有人帶著活兒進出。
江昊天看見，把空椅子給小工也留了一張，客戶談具體數量時，便讓真正裝車的人一起核，不只對著老闆問。
客戶是附近一家小廠的負責人，聽見這話笑了，說自己只是來處理幾台舊裝置，不必為誰的開門儀式等到下午，他答應按約定先辦，飯可以等辦完再吃。
倉里響起第一聲工具落台的聲音，門外還殘留著施工用的細灰，接待桌已經擦乾淨，連客戶放濕傘的位置都留出來了。
張純悅帶來一塊尺寸不大的門牌，沒有安排大舞台，問這回能不能讓她把開門儀式做完，江昊天說先聽她報價，她揚起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方案。
只請實際合作的人，簡單吃一頓，費用透明，場地不擋作業，她講完自己都笑，說現在會先找電源和廁所，再想燈光有多好看。
李彬蘭接了用餐部分，幾桌飯按到場人數準備，湛麗紅送來常用辦公物品與正式合作訂單，沒有再送私人晚餐的預約。
她經過江昊天與邢瀟瀟身邊，分別問好，隨後與李昌霖談下一批舊裝置的交接，站在哪裡、做什麼，都由她自己的工作決定。
張欣辛和老顧一起來吃飯，她對新基地最感興趣的是能不能擺下一輛訓練用車，朱平和當場問她會不會自己收工具，她說會，師傅才給她指了個不礙事的位置。
江昊天在門口接最後一位客人，葉廷打來電話，已有材料正在推進核查，葉萬里那份異常報價也已作為線索接收，尚不能把所有事件都歸在一個未經證明的結論里。
電話結束，江昊天沒急著把對方已經輸光的話說給一桌人聽，生意剛有了新的地方，接下來要把真實工作做起來。
新來的接待員擺好杯子，問江昊天以後客戶多了能不能自己調整排隊順序，他讓她按已經確定的交接時間安排，臨時變化說明白，不必每回都等老闆露面。
午飯前，負責跟蹤假藏品去向的人送來一份材料，那批被拿去充數的仿品，其中幾件近期又出現在高階租賃展示里，交付單位與事故車租賃業務存在往來。
鄭福珠的名字，就在其中一張業務資料上。
江昊天原本準備吃飯，看到名字，先請人把可公開核對的來源留清，沒有因為對方在名單里就先認定她參與調包。
還沒撥電話，鄭福珠自己找來了，車停在新門牌下面，她下車時一手提著包，一手拿著厚厚一疊退貨申請，連問候都沒顧上。
「你這邊現在能看包了，是不是？」
江昊天指了指接待桌，請她坐下，她卻將最上面的十張申請攤開，指尖挨個點過品牌、款式和約定編號。
「十個女人，都說自己借走的是同一隻真包。」
門外又停下一輛車，車門開啟，裡面的女人已經聽見了最後一句。
「鄭福珠，你先說清楚，賠我那輛事故車的錢，到底算進誰的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