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悅沒有替陸曼解釋，她將那條邀請訊息留給江昊天，第二天下午又接到對方電話，說聚會地點改到了臨湖會館，來的都是能介紹生意的人。
「你不是正接活動嗎，帶方案，姐給你找兩個客戶。」
電話結束通話，她將原本準備穿的裙子放下，選了件方便走動的襯衣，包里裝上報價和捲尺，又給江昊天發了會館地址。
「我先問問那幾隻包的來歷，不替人簽東西，有問題就走。」
江昊天正在新基地核一批舊裝置，騰出手回復，讓她把接送時間也發來，忙完可以順路送她。
她打下一個笑臉，又刪掉，換成了六點半。
會館門口鋪著淺色地毯，兩名攝影師等在車道旁，張純悅剛下計程車，陸曼就快步迎來，先看了眼車尾，再看她手上的帆布袋。
「你家真不讓你用車了？」
「今天來談事，車留給場地那邊拉東西。」
「我還以為你開那輛紅的來呢，我們說好了拍合照。」
陸曼仍笑著，手卻已經從她胳膊上挪開，領她進包間時，特意向幾個人介紹，張純悅現在自己接小活動，幾十個人的那種也做。
有人說挺好，有人笑著問她是不是體驗生活。
張純悅把報價放到桌上，問他們有沒有實際日期，對方翻了一頁，說預算得先報給家裡，隨後將紙壓在酒單下面，繼續聊新換的腕錶。
陸曼的黑包掛在椅背上，扣帶內側貼著一片透明保護膜，張純悅想起昨天的那排實物，問包是自己買的，還是那位姚經理幫忙找的。
「朋友送的，怎麼？」
「昨天他安排的租賃單出了點問題，你用的時候留一下交接記錄。」
桌上一個短髮女孩笑出了聲。
「純悅，你是不是聽到真包就想到租的？」
陸曼拿起包放到膝上，說不過十來萬，犯不著特意留張收據，真要怕這怕那，以後出來吃飯還得帶個會計。
張純悅沒有接這個笑話，她看見對方拇指遮住了那片膜，便把自己帶來的方案從酒單下面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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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活動可以，擔保和代簽我不做，你給別人的東西也別填我的名字。」
陸曼臉上的笑終於停了一瞬。
她前兩天確實跟人說過，張元濤的女兒會來，有這層關係，幾個人才願意先把聚會費用付了，現在當著所有人被挑明，她把酒杯放得有些重。
「誰要你擔保了，出來玩而已，你還當我們求你？」
服務員端來一盤刺身，一位男生挪開張純悅的方案，險些把醬汁碰上去，她伸手接住，紙角還是沾了一點。
「服務員，拿張紙。」
那男生喊完才發現，站著的是張純悅，連忙笑著改口，說她這身太像做活動的工作人員，一時沒認出來。
「我就是做活動的。」
她抽出紙巾擦報價，沒跟著笑。
包間裡有人低頭看手機，短髮女孩把笑聲收了，陸曼卻說小時候誰家沒幾輛車，做生意有起有落，沒必要硬撐。
張純悅的手停住了。
她知道只要給父親打個電話，這些人就會換一種口氣，可那疊已經被酒水弄髒的方案，難道要等父親報完名字，才值得放到乾淨桌面上？
手機震了一下，江昊天說到了，在側門卸貨區外面等。
她拿起帆布袋。
「六點半了，我先走，自己的餐費怎麼算，發給我。」
陸曼追到門口，壓低聲音，說今天幾桌都是姚嘉誠找來的人，後面還有豪車出行拍攝，讓張純悅至少幫忙站一下，露個臉就行。
「你剛才怎麼不說？」
「本來也沒定，大家都在等你，你一走，別人會怎麼想？」
張純悅將手從她搭過來的掌心裡抽出，徑直走到側門。
白色工作車停在劃線外，車身上貼著基地名稱，後廂裝有綁好的檢測箱，江昊天站在車旁，正把副駕駛座上的手套和半袋螺絲收進收納格。
「座椅擦過了，坐。」
張純悅還沒上車，身後的人已經跟出來，陸曼扶著門邊，問江昊天是不是順路送員工，今天用車的話，她可以幫忙叫一輛像樣的。
「她約我六點半，我來接她。」
江昊天說完，等張純悅自己坐進去，再把車門關好，陸曼看見副駕駛前方還夾著一張普通快餐店的優惠券，嘴角又動了動。
「現在談客戶，第一眼很重要。」
「那就先把客戶的方案看完。」
江昊天從張純悅手上接過有醬汁的紙，放進自己車裡的資料夾，陸曼看見那個污點，沒有再接話。
車開出停車區，張純悅抱著帆布袋，膝蓋頂住袋裡凸出的捲尺，隔了兩個路口才問，他會不會覺得她剛才應該再說幾句。
「你還想跟他們談生意？」
「不想。」
「那餐費結清就行。」
她側過臉，窗外一家小店正在卸西瓜，老闆用圍裙擦了下汗，抱起最上面那隻遞給夥計，張純悅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她手機里還留著父親秘書的號碼，剛才有一瞬，她甚至已經點開了，江昊天看見她將螢幕按滅，沒有問。
張純悅自己說了出來，聲音比平時輕，她以前遇到這種場面，從來不用算誰的餐費，也不用解釋哪張方案是自己熬夜做的，今天才知道，名字沒有被人認出來時，連坐錯位置都會變得難受。
「他們要是真給了訂單，我還得謝謝他們嗎？」
「看訂單，你做什麼，他們付多少，別把低頭認錯算成免費贈送的專案。」
她想了一會，把那位一直沒說話的短髮女孩發來的訊息開啟，對方替同桌的失禮道了歉，說店裡開業確實需要人布置，問兩萬元能不能做。
張純悅沒一口拒絕，也沒立即答應，回了一句把場地尺寸和日期發來，能做就正式報價，飯桌上的那些話另算。
江昊天等她發完才起步，車裡有紙袋摩擦的聲音，她將方案壓平，問他當年剛出來接活的時候，有沒有被人叫過去只為了搬東西。
「有，談好的檢測費沒給，還讓我搬兩箱水。」
「你搬了嗎？」
「搬了，後來把搬運費也寫進帳單。」
張純悅終於抬起臉，眼角還紅著，卻認真問對方付了沒有，他說付了，來磨了半小時價，最後少算了一瓶水。
「我準備了一肚子話，你就四個字。」
「六個，餐費結清就行。」
「你還數。」
江昊天把車停在便民停車位，指了指那家店，問要不要買半隻帶去基地，她說要冰的，說完又讓老闆別冰太久，今天江昊天手臂剛換過藥。
老闆切瓜時，陸曼發來結算，餐位六百八，另外攤一千二車輛展示費，張純悅看了一眼，只把六百八付過去，隨即寫明自己沒參加後面的用車專案。
江昊天沒替她拿手機，也沒說這點錢算了。
她等對方收款，再把拒付的那項截下存好，才抱起裝瓜的袋子，一小滴西瓜水流到虎口，被她拿紙擦掉。
基地里的人還在加班吃飯，邢瀟瀟從江昊天手裡接過瓜，聽完聚會的事，抽出張純悅的報價看了兩頁，問她商場第二場有沒有定日子。
「定了，下周。」
「那就先把真客戶的活做好，今晚別改一整套方案去討他們喜歡。」
張純悅用塑膠叉戳下一塊瓜，點頭，把那頁沾了醬汁的報價留在最前面，沒有撕掉。
她的手機隨後又響起來，這一次不是訊息，是陸曼直接撥來的電話。
會館外的風聲里夾著刺耳的喇叭，陸曼連續叫了兩聲她的名字，聲音已經變了。
「那輛車撞了，純悅，姚嘉誠讓我們別碰包，說車不值錢，包要先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