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點四十，周建國到了遠舟服務。
他沒穿西裝。
還是那件黃外賣服。
袖口洗過，湯印還在。
公司門口的捲簾門卡著。
林遠蹲在地上，拿螺絲刀撬了半天。
周建國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幫。
「來了？」
林遠抬頭。
「來了。」
「會修門嗎？」
周建國看了看林遠手裡的螺絲刀。
「會一點。」
他把外賣箱放下，接過螺絲刀。
三分鐘，門開了。
裡面一股灰味。
前台桌子歪著。
牆上還掛著遠舟服務四個字。
有兩個字掉了漆。
周建國往裡看了一眼。
「這就是公司？」
林遠拍了拍手。
「嗯，破是破了點，還沒死。」
九點整，三個人從樓梯口上來。
一個是財務小劉。
一個是客服小唐。
還有一個司機老馬。
他們本來是來要工資的。
看到周建國，三個人都停住了。
小唐先開口。
「林總，你點外賣了？」
周建國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
林遠說：「不是外賣。」
小劉盯著周建國。
「那是來送水的？」
老馬笑了。
「送水也不穿這個啊。」
林遠把鑰匙丟到桌上。
「介紹一下，周建國。」
「從今天起，他做運營主管。」
小唐捂嘴的手停在半空。
小唐噗一聲笑了。
她趕緊捂嘴。
小劉沒忍住。
「林總，你別逗了。」
老馬看向周建國。
「兄弟，你以前干哪行？」
周建國說：「送外賣。」
這下不用忍了。
小唐笑得肩膀都抖。
「外賣員，當運營主管？」
小劉拿出手機。
「我得拍一下，這事發朋友圈能火。」
林遠伸手按住她手機。
「拍人之前，先問人同不同意。」
小劉臉一僵。
「林總，我們不是笑他。」
林遠看著她。
「那你笑什麼？」
小劉張了張嘴，沒接上。
老馬咳了一聲。
「林總，我們工資還沒發呢。」
「我知道。」
「那你招主管？」
「也知道。」
小唐把包放到桌上。
「公司帳上還有錢嗎？」
林遠開啟手機，餘額亮給他們看。
三千二百一十六塊四毛。
小唐臉都變了。
「這還招人？」
周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要不算了吧。」
林遠沒看他。
「月薪八千。」
老馬不碰桌上的鑰匙了。
小劉聲音尖了。
「多少？」
「八千。」
老馬直接坐下。
「我開車七年，工資還欠著。你給外賣員八千？」
小唐也急了。
「林總，你要真想倒，也別這麼倒。」
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表哥拎著一袋包子進來。
二舅跟在後面，臉色不太好。
小唐低聲說：「你親戚來了。」
表哥一進門，就看見周建國。
他樂了。
「喲，真來了？」
二舅皺眉。
「你昨晚不是氣話？」
林遠說：「不是。」
表哥把包子往桌上一放。
「我還以為你喝多了。」
他繞著周建國看了一圈。
「外賣箱都帶來了，挺專業。」
周建國把外賣箱往腳邊挪了挪。
二舅壓著火。
「林遠，你爸要是還在，看你這麼招人，能從病床上坐起來。」
林遠抬頭。
「我爸不會三萬塊賣公司。」
表哥嘖了一聲。
「你少拿你爸壓人。」
「那你也少拿公司當廢品。」
小劉把手機螢幕按滅。
小劉手裡的手機停在半空。
她本來想拍。
這會兒不敢拍了。
林遠把一張借條拍在桌上。
「我昨天找同學借了兩萬。」
「房租先交一萬。」
「你們三個人，一人先補三千。」
「剩下的一千，先給周建國預支。」
小劉盯著借條。
「那我們剩下的工資呢？」
「七天內補。」
「補不上呢？」
林遠說：「我個人寫欠條。」
他把欠條拉到面前。
第一行先寫老馬。
七年工齡，欠薪六千四。
老馬看著他。
「你拿什麼還？」
「拿公司接下來的單。」
小唐笑不出來了。
「哪來的單？」
林遠把電腦開啟。
螢幕卡了半天。
客戶群彈出一條訊息。
【宏達倉儲：明晚八點前，誰能接臨時配送，報方案。】
【要求：四個區，二十七個點，貨品不能錯，超時賠三十萬。】
小劉讀完，臉白了。
「這不是單，這是坑。」
老馬罵了一句。
「四個區二十七個點，一晚跑完？他們當人會飛？」
周建國往螢幕前走了半步。
他盯著那條訊息。
嘴唇動了動。
「宏達倉儲在西二環。」
「二十七個點，要看是商超還是社群。」
「如果全是社群，先分南北。」
他說到一半，又停住。
小劉看著他。
「你還真懂？」
周建國手指蜷了一下。
「跑得多，記得路。」
老馬哼了一聲。
「記路就能當主管？那計程車司機全是總經理。」
小唐小聲說：「話糙理不糙。」
林遠把白板拖出來。
白板邊上有舊膠帶印。
他拿筆寫下四個字。
公開排程。
周建國看著那四個字，臉色變了。
林遠眼前也跳出金字。
【伯樂契約：七天內，讓周建國完成一次公開排程。】
【當前期限：六天十五小時。】
【老闆責任：不得甩鍋，不得壓價羞辱，不得讓員工獨自背責。】
【失敗懲罰：首單違約機率提升至九成二。】
林遠吸了口氣。
還挺會挑時候。
小劉沒看到那些字。
她只看到林遠盯著白板，半天沒落筆。
「林總，你別告訴我，這坑你真要接。」
林遠把筆放下。
「接。」
老馬一下站起來。
「你瘋了？三十萬違約金！」
「我知道。」
「知道還接？」
林遠看向周建國。
「這單不接，公司活不到下周。」
周建國手心全是汗。
「老闆，我沒管過人。」
「我管。」
「我也沒做過方案。」
「你說路，我寫。」
「他們不會聽我的。」
林遠看向小劉、小唐、老馬。
「誰不聽，沖我來。」
老馬冷笑。
「那我們就看林總怎麼把外賣員捧成主管。」
小劉也冷著臉。
「先說好，出了事，別扣我們剩下工資。」
林遠拿起欠條，在下面補了一行字。
【宏達單若違約，由林遠個人承擔。】
小劉看著那行字。
「林總，你這是信他，還是拿他賭公司？」
林遠沒答。
他簽上名字。
筆尖劃破紙面。
周建國看著那行字，喉嚨動了一下。
林遠把紙遞給三個人。
「夠不夠？」
小唐沒接。
她看周建國的眼神還是不信。
她把手機收回了口袋。
手機又響。
宏達倉儲發來第二條訊息。
【十點前交方案，過時不候。】
二舅看了眼時間。
「我十點還有事。」
表哥把包子袋捲起來。
「不急，先看他怎麼交方案。」
牆上的鐘剛到九點二十。
小劉低聲說：「四十分鐘。」
老馬把煙盒捏扁。
「完了。」
林遠把白板筆塞到周建國手裡。
「周主管。」
「第一單，先把他們笑聲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