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拿著白板筆，站在白板前。
筆帽已經拔了。
白板還是空的。
小劉看了眼時間。
九點二十三。
宏達倉儲十點要方案。
還有三十七分鐘。
電腦右下角一直閃。
宏達群里，客戶頭像亮著。
那邊沒罵人。
可每隔半分鐘，就發一個問號。
比罵人還煩。
「周主管。」
小劉把那三個字念得很慢。
「你不是說金水花園在東區嗎？」
「寫啊。」
周建國手裡的筆轉了半圈。
啪。
掉地上了。
老馬把椅子往後一推。
「我就說吧。」
「送外賣認路，不代表能做方案。」
表哥站在門口啃包子。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林遠，你這八千塊花得值。」
「買了個站崗的。」
二舅瞪了表哥一眼。
表哥閉嘴沒兩秒，又笑了。
「行，我不說。」
「我看。」
小唐把電腦轉到白板邊。
「宏達發來的表在這。」
「四個區，二十七個點。」
「貨品不能錯，超時賠三十萬。」
「客戶還要我們先報線路。」
「誰送哪一片。」
「幾點到第一個點。」
「幾點回倉補貨。」
她停了一下。
「林總，時間真不夠。」
林遠看著周建國。
「老周，你先說，我來寫。」
周建國彎腰撿筆。
他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我……」
他看了一圈人。
小劉拿著手機。
老馬盯著他。
表哥靠著門。
二舅坐在舊沙發上。
那張會議桌也擺在中間。
桌上還攤著宏達的表。
每一行地址都像在催他簽字。
周建國把外賣箱往腳邊拽了拽。
那東西挨著腿，他還能站住。
可白板在前面。
會議桌在中間。
人全在對面。
周建國的聲音卡住了。
他把筆放到桌邊。
「我說不好。」
小劉急了。
「說不好你當什麼主管？」
老馬接話。
「這可是三十萬，不是三十塊。」
宏達群跳出訊息。
【遠舟還接不接？】
【不接我找德海物流。】
德海物流四個字一出來，屋裡更悶。
表哥咬了一口包子。
「趙德海這人吧，嘴是損了點。」
「做生意倒是真快。」
小劉盯著群訊息。
「德海物流已經回了。」
「他們說十分鐘內給表。」
老馬拍了一下大腿。
「人家有車有人。」
「我們拿什麼搶？」
二舅看向林遠。
「你昨晚簽了合同，今天就不用在這丟人。」
林遠沒回。
他把宏達表格開啟。
「先看點位。」
表格亂得像一鍋粥。
南區混著北區。
商超夾著學校。
備註一欄還寫著冷鏈箱、現場簽收、晚六點前送到。
有一行更坑。
地址寫的是老城菜場。
備註卻寫新城倉後門。
兩個地方隔了十三公里。
真照表跑，第一趟就錯。
老馬掃了兩眼。
「這單沒法跑。」
「公司兩輛車，一輛還在修。」
小劉按著計算器。
「至少要六輛車。」
小唐補了一句。
「還得借兩個臨時司機。」
表哥笑出聲。
「錢呢？」
「你們帳上還有三千二吧？」
林遠拿起白板筆。
「別吵。」
他在白板上寫：
南區。
北區。
東區。
西區。
「老周，你說錯點。」
話出口，林遠自己也聽出來了。
這不像請人幫忙。
像在催債。
周建國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周建國盯著螢幕。
過了幾秒，他伸手指了一下。
「金水花園不是南區。」
「在東區。」
小唐立刻記下。
周建國又說：「五中後門不能進貨車。」
「菜市場那條路可以過。」
老馬把手機往下放了一點。
「這你都知道？」
「送過。」
小劉也湊近了。
「還有呢？」
周建國看向第三行。
「天和超市寫了三箱凍品。」
「它門口沒有臨停位。」
「要先打電話，讓收貨人在後門守著。」
小唐快速打字。
「這個有用。」
林遠也鬆了口氣。
他剛想讓周建國繼續，表哥又開口。
「外賣員就是外賣員。」
「記幾個門口，還真把自己當排程了？」
周建國停住。
他看著白板。
剛說出來的幾條路，又像被人擦掉。
小劉敲鍵盤的手停了。
「表哥，你能不能先別說？」
表哥攤手。
「行，我不說。」
「可客戶會聽一個外賣員的嗎？」
這句話比笑聲還難聽。
周建國把筆放下。
「我不做了。」
林遠轉頭。
「你說什麼？」
「我不做了。」
周建國退到門邊。
「這單你們找別人。」
老馬一下站起來。
「現在走？」
「你早幹什麼去了？」
小劉臉色也變了。
「宏達催方案，德海在搶單，你說不做了？」
周建國沒吭聲。
表哥拿出手機搜了幾下。
「我知道他為什麼不敢做了。」
他把手機舉起來。
「三年前，安橋物流丟貨事故。」
「排程員周某，違規改線。」
「賠了客戶八十萬。」
周建國猛地抬頭。
「我沒違規。」
表哥笑笑。
「新聞不是這麼寫的。」
老馬把手機搶過去看。
「還真是。」
小劉看向林遠。
「林總，你招人前不查嗎？」
二舅站起來。
「你看看。」
「我昨晚怎麼勸你的？」
「三萬塊不賣，非要招一個有舊案底的人。」
「現在好了，客戶上門，違約金也來了。」
表哥跟著添火。
「遠舟服務這名字，明天就能在本地群里火。」
「標題我都想好了。」
「小公司請外賣員排程，坑慘客戶。」
小唐把滑鼠往旁邊推了推。
她先另存了一份。
檔名打到一半，又改成了「臨時」。
她把剛記下的三條路刪了兩條。
周建國看見了。
他臉上的勁一下沒了。
林遠也看見了。
林遠看見小唐刪掉那兩條路，才反應過來。
周建國不是不會。
他是怕再被一屋子人按著認錯。
林遠把人拉到會議桌前，當著所有人的面要答案。
這不是用人。
這是驗人。
他和表哥的做法，沒差多遠。
林遠眼前跳出金字。
【使用錯誤：把街頭排程型人才放入會議審判場。】
【員工信任下降。】
【首單違約風險提升。】
【賠償預估：三十萬。】
小劉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
「喂，宏達王經理。」
聽了兩句，她臉色變了。
電話那頭聲音很大。
不用開擴音，屋裡都能聽見幾句。
「別拿我們當試驗品。」
「遠舟要是不行，就早點認。」
小唐不敢掛。
手也停了。
「他們上樓了。」
「說遠舟要是拿不出方案，違約函今天就發。」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老馬罵了一句。
「完了。」
小劉看向周建國。
「我就知道，這單要壞在他身上。」
周建國低著頭，手已經碰到門把。
林遠把白板筆扔回筆槽。
「不。」
他走到門口。
「這單壞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