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時，林遠正站在門口。
宏達倉儲來了兩個人。
前面那個四十來歲，手裡拿著資料夾。
小唐小聲說：「王經理。」
王經理掃了一眼屋裡。
白板空著。
電腦開著。
周建國站在門邊，手還搭著門把。
王經理把資料夾拍在桌上。
「這就是你們的方案？」
沒人接話。
老馬看向周建國。
小劉也看向周建國。
表哥在旁邊笑了一下。
「王經理，您別急。」
「他們這個主管，剛從外賣站請來的。」
周建國把手從門把上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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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看了他一眼。
「外賣員？」
小劉立刻說：「這事跟我們沒關係。」
「人是林總招的。」
老馬也開口。
「方案也是讓他做的。」
周建國往後退了半步。
林遠抬手。
「別往他身上推。」
王經理看向林遠。
「林總，我不管你們內部誰負責。」
「十點前交方案，是你答應的。」
「宏達這批貨，明晚八點前必須送完。」
「錯一箱，晚一個點，倉庫那邊都要扣我們錢。」
他翻開資料夾。
「你們要是做不了，現在認。」
「我把單給德海物流。」
趙德海三個字沒出現。
可屋裡人都聽懂了。
表哥笑得更輕。
二舅坐在沙發上，沒說話。
林遠把桌上的欠條拿起來。
「這單如果違約，遠舟賠。」
王經理冷笑。
「你賠得起？」
小劉嘴快。
「他個人承擔。」
林遠看了她一眼。
小劉把頭低下去。
王經理把資料夾合上。
「我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
「十分鐘。」
「十分鐘內，給不出能看的方案，我走。」
他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嚇你。」
「宏達這單要是出問題，倉儲部要扣我年終。」
「我不會拿自己飯碗陪你們練手。」
二舅的手機響了。
他看完訊息，拿起外套。
「我先走。你真賠不起，晚上給我打電話。」
林遠沒應。
二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周建國一眼。
「三十萬，不是誰都背得動。」
他說完就看表。
九點四十一。
屋裡沒人敢動。
林遠轉身，看向小劉、老馬、小唐。
「剛才誰說這單壞在周建國身上？」
小劉嘴唇動了一下。
老馬把煙盒塞回兜里。
沒人答。
林遠點點頭。
「那我說。」
他走到白板前，把四個區劃掉。
南區、北區、東區、西區，全被一筆劃亂。
「錯了。」
小劉抬頭。
「什麼錯了？」
「我錯了。」
王經理看表的手停了兩秒。
林遠把白板筆扔進筆槽。
「我把周建國叫到會議桌前，讓他當著你們說方案。」
「這不是排程。」
「這是審人。」
王經理看著他。
「你現在認錯，有用嗎？」
「有。」
林遠轉身看周建國。
「老周，剛才是我用錯你。」
「你不是不會。」
「是我把你放錯地方了。」
周建國喉嚨動了動。
沒說話。
表哥嘖了一聲。
「認錯大會開完了嗎？」
林遠沒理他。
他對小唐說：「把公司舊地圖找出來。」
小唐看了眼空白板，轉身去翻柜子。
林遠又看老馬。
「倉庫膠帶、馬克筆，還有那捲沒用完的白紙。」
老馬沒動。
「林總，這都什麼時候了？」
「去拿。」
老馬罵了一句，還是去了。
小劉問：「我做什麼？」
「把宏達表格列印出來。」
「按地址一行一張。」
「再把剛才刪掉的三條路找回來。」
小劉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周建國一眼。
「我剛才……」
林遠打斷她。
「不用解釋。」
「現在救單。」
小劉手忙腳亂開印表機。
印表機咔咔響。
第一張紙出來，卡了一半。
她一巴掌拍上去。
「破機器也欺負人。」
林遠搬開會議桌。
桌腿刮過地面，聲音很響。
周建國抬頭看他。
林遠說：「不用會議桌。」
「你以前怎麼調外賣站，現在就怎麼調這單。」
小唐抱著一卷舊地圖回來。
地圖邊角卷著。
上面還有遠舟以前貼過的配送範圍。
林遠把地圖展開，直接貼牆上。
一張不夠。
他又把白紙接上。
老馬拿膠帶貼。
小劉把列印好的地址一張張遞過來。
王經理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
「林總，你別告訴我，這就是方案。」
林遠說：「不是。」
「這是讓他能說話的地方。」
周建國手指動了一下。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
又看地上的外賣箱。
林遠把外賣箱拎起來，放到地圖旁邊。
「站這。」
周建國沒動。
林遠把自己的欠條拿出來，塞進王經理資料夾下面。
「他要是說錯，我擔。」
「他要是說不出來，也是我擔。」
「你們誰想罵，沖我。」
王經理看著那張欠條。
「你擔得起幾次？」
林遠說：「這次先擔。」
「下次錯了，下次再說。」
表哥笑了一下。
「挺豪氣。」
「就是不知道銀行卡豪不豪氣。」
小劉看著他。
「林總，三十萬不是嘴上說說。」
「我知道。」
「知道你還擔？」
林遠看著牆上的地圖。
「老闆不背鍋，難道讓剛來的人背？」
小劉把剛列印的地址重新遞給周建國。
周建國慢慢走到地圖前。
他沒有拿白板筆。
他先把二十七張地址紙分成三堆。
老馬湊過去。
「不是四個區嗎？」
周建國低聲說：「不能按區分。」
「按回倉次數分。」
王經理眉頭一動。
「什麼意思？」
周建國指著第一堆。
「凍品和簽收單不能混著跑。」
「先跑凍品。」
他又指第二堆。
「學校倉庫六點前關門。」
「這兩張要提前。」
第三堆紙被他拿起來，貼到地圖右下角。
「這幾個點看著遠，其實能走老橋。」
「貨車不行，麵包車能過。」
老馬忍不住說：「老橋那邊不是修路？」
「修主路。」
周建國指著地圖外側。
「橋下輔路能走。」
「雨大就不能走。」
王經理立刻問：「明天有雨？」
小唐開啟天氣。
「有。」
「下午五點後，暴雨。」
屋裡一下亂了。
王經理的臉也掛不住了。
「你們剛才方案里沒寫雨。」
林遠看向周建國。
周建國盯著地圖。
這一次，他沒躲。
他把一張白紙貼到地圖旁邊。
「如果下雨，要重排。」
「要手畫一張。」
王經理問：「多久？」
周建國說：「給我半小時。」
小劉看表。
九點五十六。
離十點只剩四分鐘。
王經理把資料夾合上。
「我最多給你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我要看到能跑的圖。」
林遠看著周建國。
「夠嗎？」
周建國拿起筆。
這次沒掉。
「夠。」
窗外悶雷響了一聲。
牆上的地圖被風吹得翹起一個角。
林遠伸手按住。
「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