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第十七次面試，只用了八分鐘。
九點整，他坐在雲拓科技的小會議室里。椅子缺了一個輪子，往左邊一靠就晃。
桌上放著他的簡歷。
三頁紙，邊角已經折出白印。列印一份兩塊五，他捨不得每家公司都換新的。
面試官姓孫，三十多歲，胸牌上寫著技術主管。
「自我介紹一下。」
許默抬起頭。
「我叫許默，二十七歲，做過三年後端開發。主要用……」
「聲音大點。」
許默把後半句重新說了一遍。
孫主管低頭看手機。
「你上家公司為什麼離職？」
「專案停了。」
「為什麼停？」
「客戶改了三次需求，介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我問的是，你是不是能力不行？」
許默停了兩秒。
「不是。」
「那專案怎麼沒保住？」
這個問題他在前十六次面試里聽過七次。
專案賠錢，老闆停掉，五個人一起走。到了面試桌上，常常就變成你為什麼沒救下公司。
許默不太會講這種故事。
他能把介面呼叫順序寫清楚，也能從幾萬行日誌里找出一個錯。可讓他把失敗說成成長，把裁員說成主動選擇，他說不順。
「我負責程式碼，不負責專案決策。」
孫主管笑了。
「你看，又推責任。」
旁邊的人事把筆放下。
「許先生，我們崗位需要溝通。技術不是躲在電腦後面寫程式碼。」
「我能溝通。」
「那你看著我說。」
許默抬眼，看了不到一秒，又移到她桌邊的訂書機上。
人事合上簡歷。
「你這個狀態，怎麼跟客戶開會？」
許默想解釋。
會議前把問題、資料、方案寫清楚，他可以。臨場搶話、接玩笑、當著十幾個人替老闆圓場，他不行。
話到嘴邊，只剩一句。
「可以發文件。」
孫主管靠回椅背。
「客戶罵你，也發文件？」
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許默沒接話。
人事在簡歷右上角畫了個叉。
「回去等通知吧。」
許默把簡歷拿回來。
「不用等了，是嗎？」
孫主管看著他。
「你非要聽明白？」
「嗯。」
「行。你不適合做開發，更不適合見客戶。」
「回去練練怎麼跟人說話。別拿社恐當本事。」
許默起身時，椅子歪了一下，撞在牆上。
孫主管朝門口抬了抬手。
「出去。後面還有人。」
許默走出會議室。
手機里有房東早上發來的訊息。
【這個月房租還差一千六。】
他回了一個「今晚給答覆」，把手機按滅。
來一趟雲拓，地鐵往返十二塊。樓下列印店還比住處貴五毛。
找工作的人最先學會的，不是怎麼面試，是怎麼把一次次沒訊息算進生活費。
會議室里，孫主管把那張簡歷扔進廢紙筐。
「下一位。」
同一時間，遠舟辦公室。
劉森的電話開著擴音。
「林遠，你們把青禾資料弄亂了。」
「八家店的商品批次全卡住，客戶現在進不了後台。」
林遠盯著紅色報錯。
「第一張表匯入成功，第二張才失敗。」
「那更能說明是你們操作有問題。」
「同一份模板，同一個帳號。」
劉森聲音抬高。
「你別跟我講這些。」
「交接單寫得清楚，操作錯誤由遠舟負責。青禾十一點要開店，耽誤一小時，損失誰賠？」
小劉把手機架在水杯旁，開始錄音。
陳嵐翻出昨天的聊天記錄。
「他只說系統正常，沒發檢測記錄。」
周建國看了眼牆上的鐘。
九點零六。
距離青禾第一批配送發車，還有五十四分鐘。
林遠問：「後台維護是誰？」
「雲拓科技。」
「讓他們查。」
劉森冷笑。
「雲拓剛檢查過。系統沒問題。」
「你們不是挺會救急嗎？自己處理。」
電話掛了。
螢幕又彈出一條提示。
【帳號同步許可權已暫停。】
小唐拍了一下桌子。
「許可權都停了，還讓我們處理？」
青禾的店長群也炸了。
【南門店商品批次還是空的。】
【配送車九點四十發，不錄完誰簽收？】
【林總，十點前不給處理意見，我們按合同報違約。】
小劉把九千八的合同翻到背面。
逾期扣一半，四千九百。
錢還沒進遠舟的帳戶，賠款已經排在門口了。
林遠在群里回覆：
【問題由遠舟接下。十點前給處理記錄，責任不推給門店。】
林遠拿起合同和電腦。
「去雲拓。」
「劉森要把鍋扣死，電話里扯不清。」
陳嵐說：「我跟你去。」
「不用。你把八家店的原表鎖好，別讓人說我們改過資料。」
林遠把交接單塞進檔案袋。
「這一單是我簽的。客戶要罵，先罵我。」
九點二十八分，他趕到雲拓科技。
前台說技術人員在開會，不接外來人員。
林遠把合同放在檯面上。
「青禾後台報錯，維護方寫的你們公司。」
前台掃了一眼。
「外包專案找專案經理。」
「專案經理是誰？」
「不清楚。」
「你們自己公司的專案經理，你不清楚？」
「先生，請別影響辦公。」
門口還有幾名等面試的人，聽見動靜都往這邊看。
孫主管從會議室出來。
「吵什麼？」
林遠說明情況，把手機里的報錯截圖遞過去。
孫主管只看了一眼。
「資料格式錯了。」
「哪一列？」
「你們自己查。」
「第一張表為什麼能成功？」
孫主管把手機推回來。
「我們系統每天幾千條資料，別人都沒事，就你們有事。」
「做外包連表格都不會導，還跑來問我們？」
林遠沒讓。
「給我故障日誌。」
「你有資格看嗎？」
「維護合同寫著故障要提供記錄。」
孫主管翻了兩頁，沒找到對應條款，聲音更硬。
「保安呢？」
坐在門邊的許默一直沒走。
他在等電梯，也在等那部舊手機充進兩格電。牆邊插座松，充電頭用紙片墊著才不往下掉。
林遠手機上的截圖亮了幾次。
錯誤碼是五零二七。
失敗時間，八點五十七分三十二秒。
許默看了一會兒，開口道：
「不是表格。」
聲音不大。
孫主管轉過頭。
「你怎麼還在這？」
許默指了指截圖。
「第一張成功，第二張在三十二秒失敗。」
「格式錯，不會等三十二秒。」
孫主管走過去，伸手按電梯。
「你懂什麼？」
許默沒有看他。
「這個錯誤碼，是同步服務連不上。」
「你們的服務，在匯入前就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