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服務，在匯入前就壞了。」
許默說完，電梯門正好開啟。
孫主管沒有進去。
「一個報錯截圖，你就敢說服務壞了？」
「不是截圖。」
「那是什麼？」
「時間。」
孫主管笑了。
「行，你講講。」
許默看了一眼周圍。前台、面試者、保安都盯著他。
剛才在會議室里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嘴唇動了動。
「要日誌。」
「說不出來了？」
「沒有日誌，講了也沒用。」
孫主管攤開手。
「聽見沒有？問兩句就不行了。」
林遠沒跟著笑。
許默剛才說的三十二秒，他自己根本沒注意。劉森、孫主管也沒有。
這個人被趕出會議室後，坐在鬆動的插座旁邊，還是從一張截圖里找出了時間差。
林遠看向許默。
一行行字浮在他眼前。
【姓名：許默】
【當前狀態：待業，第十七次面試失敗】
【隱藏天賦：程式碼審查甲特，系統漏洞識別甲上，沉默專注甲上】
【壓制原因：不擅長臨場表達，被長期認定為溝通災難】
【適合位置：獨立排查、日誌審查、程式碼比對】
【伯樂任務：二十四小時內，讓許默在真實故障中證明一次判斷】
【失敗風險：青禾違約金四千九百，許默信任歸零，伯樂之眼鎖定二十四小時】
林遠盯了兩秒。
許默已經彎腰去拔充電器。墊在插座里的紙片掉到地上，他撿起來，塞進口袋。
「你叫什麼？」
「許默。」
「會查日誌？」
孫主管插話。
「林總，他剛被我們刷掉。」
「我沒問你。」
林遠又看向許默。
「會不會？」
「會。」
「多久？」
「看檔案。」
「現在能看嗎？」
許默看了一眼手機。
「按小時算嗎？」
林遠被問住了。
這話不熱血，也不漂亮。可一個房租還差一千六的人，先問錢怎麼算，很正常。
「一小時兩百。」
「超過三小時呢？」
「照算。」
「可以。」
孫主管忍不住笑。
「你倆在這兒招上人了？」
林遠把維護合同翻到故障條款。
「合同寫著，系統異常時，維護方要提供故障記錄。」
「把八點四十分到九點十分的日誌給我。」
「日誌有客戶資料，不能給。」
「脫敏。」
「現在沒人處理。」
「你剛說系統檢查過。」
林遠把合同壓在前台。
「沒日誌，你們拿什麼檢查的？」
孫主管沒接。
前台電腦旁的座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句，把電話遞給孫主管。
「劉經理。」
孫主管轉身說了兩分鐘。
回來時，他從前台抽了一張便簽。
「只能給匯出檔案，不能拷原始碼。」
「夠不夠？」
許默說：「先看。」
十分鐘後，一份壓縮包發到林遠郵箱。
檔案只有三百多KB。
許默問：「就這些？」
孫主管說：「你不是會查嗎？」
「日誌從九點開始。」
「故障八點五十七。」
孫主管掃了一眼檔名。
「系統時間有誤差。」
「誤差三分鐘？」
「伺服器多，時間不同步很正常。」
許默點開檔案。
「那要閘道器日誌。」
「沒有。」
「資料庫連線記錄。」
「也沒有。」
「服務重啟記錄。」
孫主管把滑鼠拿回去。
「你查案呢？」
許默沒搶滑鼠。
「你給的是故障後的日誌。」
「看不出故障。」
話很短，也不客氣。
孫主管把壓縮包又發了一次。
「就這份，愛查不查。」
青禾店長群又來訊息。
【十點半開責任說明會。】
【遠舟、雲拓、外包負責人全部參加。】
【會前拿不出處理意見，先按遠舟操作失誤登記。】
現在是九點四十六。
四十四分鐘。
林遠把電腦合上。
「回遠舟。」
許默站著沒動。
「我不去面試了。」
「不是面試。」
「那去做什麼？」
「查這份日誌。」
「這份不全。」
「先查能查的。」
林遠拿出手機，給他轉了兩百元。
「第一小時。」
許默看著收款訊息，隔了幾秒才點確認。
他的零錢餘額原本是五十八塊三。
上個月替人改介面的九百元，對方到現在還沒結。每次催，對面都回「客戶還沒驗收」。
許默問：「查不出來，也算錢嗎？」
「算。」
「你不怕白花？」
「我買的是你這一小時，不是逼你編個答案。」
許默把手機放進口袋。
「那走吧。」
很多公司願意為漂亮結論付錢，不願意為排除一個錯誤方向付錢。可查故障時，知道哪裡沒壞，也值錢。
遠舟的麵包車停在樓下。副駕駛堆著兩個沒退押金的冷鏈箱，許默只能抱著電腦坐後排。
車窗關不上，路口一堵，喇叭聲全灌進來。
林遠從後視鏡里問：「你剛才為什麼敢說不是表格？」
「五零二七是連線失敗。」
「還有呢？」
「第一張成功，說明模板能讀。」
「第二張等三十二秒才報錯，說明請求發出去了。」
「發到哪兒？」
「要看閘道器。」
許默說到這裡就停了。
林遠以為他沒話了。
過了一個紅燈，許默又補了一句。
「這份日誌里，有人刪過時間。」
回到遠舟，小唐先看見許默。
「他是誰？」
「臨時技術。」
「我們什麼時候有技術了？」
「十分鐘前。」
小唐看了眼許默手裡那台舊電腦。
「靠譜嗎？」
許默拉開椅子，沒有回答。
陳嵐把八家店的原始表格遞過去。
周建國把匯入時間寫在紙上。
許默沒有碰表格。
他把日誌按秒排序，找到九點零一分的一行記錄。
「這裡補過。」
林遠問：「怎麼看出來的？」
「編號跳了。」
「前一條四一七，後一條四二一。」
「中間少了三條。」
小唐湊過來。
「少三條就能說明系統壞了？」
「不能。」
「那你說什麼？」
「說明有人不想讓我們看。」
電腦右下角彈出會議邀請。
發起人：劉森。
標題：青禾系統故障責任說明。
劉森在群里發來語音。
「林總，聽說你找了個剛被雲拓淘汰的人查日誌？」
「行啊。」
「十點半，讓他親自給客戶講講。」
林遠看向許默。
「你發現的，你來解釋最清楚。」
許默的手停在鍵盤上。
他想說，可以寫成文件。
會議倒計時已經開始。
十四分鐘。
螢幕上的秒數還在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