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查。」
林遠說完，把會議軟體徹底退出。
許默看著黑下去的攝像頭。
「十一點半就扣款。」
「我知道。」
「現在只剩四十一分鐘。」
「四十一分鐘不夠，就不按四十一分鐘查。」
林遠拿起手機，撥給青禾運營經理。
「系統恢復需要三小時。」
電話那邊直接火了。
「林遠，你剛才承諾十一點半給處理方案。」
「方案就是先停同步，門店改用紙面批次簽收。」
「那後台呢？」
「我繼續查。」
「四千九百照扣？」
林遠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照扣。」
小劉抬起頭。
遠舟帳上沒四千九百。
那筆錢要從九千八的專案款里直接砍掉。房租交不上，房東下午就可能拿著六十八塊的新鎖芯過來。
青禾經理問：「三小時後還查不出呢？」
「門店的等待費、貨損，先記遠舟。」
「你拿什麼保證？」
「我不保證他說得漂亮。」
林遠看向許默。
「我只保證，查不到證據之前，不拿一句猜測糊弄你。」
電話里停了幾秒。
「下午兩點前給我書面記錄。」
「行。」
電話結束通話。
林遠在店長群里發了臨時辦法。
周建國負責給八家店重排配送順序。先讓冷藏時間短的肉類進倉，米麵、紙品往後壓。
系統壞了，生意不能跟著躺下。
小公司沒備用系統，只能先靠人頂住。
十一點零七，北站店第一輛車開始卸貨。
司機的等待費已經記了八十。
許默沒看群訊息。
他把林遠那台舊筆記本翻過來，摸了摸出風口。
「風扇不轉。」
小唐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修電腦？」
「不修。墊高。」
許默找來兩個瓶蓋，墊在電腦後面。又把系統時間改成自動校準。
小唐看不懂。
「查日誌還管電腦時間？」
「時間不準，證據就不准。」
他新建三個資料夾。
原始檔案。
工作副本。
匯出證據。
雲拓發來的壓縮包先複製一份，只讀儲存。檔案大小、接收時間、校驗值，全記進文件。
這些活很慢。
慢得不像在救火。
可許默以前吃過一次虧。前公司查線上故障時，專案經理直接改了原日誌。等客戶追責，沒人說得清哪份才是原件。
會說的人開了兩小時會。
不會說的他，背了離職原因。
「原檔案別動。」
他把行動硬碟遞給小劉。
「拔下來，放你那裡。」
小劉接過去，用裝發票的透明袋包好。
十一點二十，劉森發來訊息。
【遠舟是否確認操作失誤？】
林遠回覆：
【不確認。】
【扣款我接，責任等記錄。】
劉森很快回了一條語音。
「林總，別讓一個連面試都過不了的人拖死你。」
林遠沒播放第二遍。
他把手機調成振動，坐到門外接客戶電話。
有人罵，他聽。
有人問什麼時候恢復，他報下午兩點。
有人說要換服務商，他也不攔。
老闆背鍋，不是站在員工旁邊說句「我相信你」。
是員工低頭幹活時，別讓外面的罵聲再鑽進去。
十一點四十，房東真的來了。
他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新鎖芯和兩把鑰匙。
「林遠，錢呢？」
「下午兩點前。」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
「青禾專案款今天結。扣完還有四千九。」
房東把鎖芯放在前台桌上。
「你現在還欠一萬二。」
「先轉四千九，剩下的給我三天。」
「專案再黃呢？」
「電腦你搬走。」
林遠指了指自己桌上那台舊主機。
房東看了一眼，嫌棄得很直接。
「那破東西賣廢品都不夠房租。」
「所以你讓我先幹活。」
房東沒走。他拉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塑膠袋掛在膝蓋上。
這比催款電話管用。
誰進公司，都能看見那隻新鎖。
青禾經理又發來兩條訊息。
北站店紙面簽收透過。
南門店有一箱貨批次寫錯，陳嵐正在重新核。
林遠把訊息轉給周建國，沒進辦公室。
裡面的人管問題。
門口的人管麻煩。
辦公室里只剩鍵盤聲。
許默把九點後的應用日誌重新編號。
四一七。
四二一。
中間少了三條。
他沒再盯空缺，而是查四二一的生成時間。
檔案顯示九點零一分。
可這一行記錄的服務啟動時間，是八點四十九。
「時間倒了。」
陳嵐問：「什麼意思？」
「九點生成的記錄，寫著八點啟動。」
「補進去的？」
「像。」
「能定嗎？」
「還不能。」
許默開啟帳號許可權截圖。
遠舟的同步許可權，在九點零六被暫停。
劉森電話里說，是發現操作異常後才停。
可後台失敗發生在八點五十七。
許可權操作記錄旁邊，還有一個執行帳號。
不是雲拓技術帳號。
是恆達外包管理帳號。
帳號尾號：LS07。
小劉湊過來看。
「劉森？」
「可能。」
「又是可能？」
「證據沒齊。」
許默把帳號尾號記下，去查壓縮包屬性。
雲拓說日誌十點才匯出。
檔案內部的打包時間卻是八點五十三。
比遠舟匯入第二張表，還早四分鐘。
陳嵐把手裡的紙放下。
「故障還沒發生，日誌就打包了？」
「嗯。」
「這能說明什麼？」
許默盯著八點五十三。
如果這份包真是為故障臨時匯出的，它不可能提前出現。
除非有人早就準備好了一份缺內容的日誌，等遠舟出錯時發過來。
十二點十六，林遠進來送水。
「查到哪了？」
許默把兩個時間推到他面前。
八點五十三，日誌打包。
八點五十七，遠舟報錯。
「有人比故障早四分鐘，準備好了故障日誌。」
林遠問：「劉森？」
「帳號像他。」
「能釘死嗎？」
「還差服務重啟記錄。」
「拿不到怎麼辦？」
許默開啟雲拓操作影片，把進度條拉到兩分十一秒。
影片右下角閃過一張後台選單。
上面有個入口。
系統維護記錄。
許默拿過紙，寫下需要的三個欄位。
重啟時間。
操作帳號。
指令碼名稱。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讓劉森把這個頁面開啟。」
「他會給嗎？」
「不給，也算證據。」
林遠拿起手機。
許默又叫住他。
「別讓他解釋。」
「只讓他共享螢幕。」
林遠點頭。
「行。」
這一次，不讓許默去說服誰。
讓記錄自己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