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能寫嗎？」
林遠看了眼掉漆的灰牆。
「押金本來也退不回來，寫。」
秦文山拿半截粉筆，在牆上劃了三欄。
接聽。
登記。
追單。
粉筆太短，他捏不穩，寫到「追」字時斷了一小塊。
小唐看著牆。
「就這？」
「你接電話。」
秦文山指向小劉。
「你只登記門店、貨物、位置、聯絡人。」
又指向另一名客服小鄭。
「你不接新電話，專門追已經登記的事。」
小鄭問：「群訊息誰回？」
「登記的人回。」
「我忙不過來。」
「每條只回編號。」
秦文山在牆邊寫：
一號，西橋飲料。
二號，南門重複錄入。
三號，省城巡檢詢價。
「客戶再問，不要從頭找，報編號。」
小唐撇了下嘴。
「學校點名那套？」
「人多的時候，名字不如號碼快。」
電話又響。
小唐剛接起來，對方就開始罵。
「我下午一點發的訊息，為什麼沒人回？」
她張口就想說系統剛恢復。
秦文山用粉筆敲了敲第一欄。
小唐改口。
「您先說門店。」
「東城生鮮。」
「什麼問題？」
「兩箱雞塊在系統里沒批次。」
「司機在哪？」
「已經走了。」
小劉立刻記下。
四號，東城雞塊，缺批次。
小鄭拿著記錄去找陳嵐。
不到一分鐘，陳嵐從紙面簽收單里找到了箱標照片。
小唐回覆：「批次找到了，我現在補錄。」
電話里的人還是不滿意。
「早幹什麼去了？」
小唐又想解釋。
秦文山把那五頁話術翻到背面，寫下第一句。
【這件事耽誤您收貨了。】
小唐照著念。
對面停了一下。
「對啊，我就是等這個。」
秦文山寫第二句。
【我現在補批次，三分鐘內發截圖。】
小唐說完，對方語氣低了些。
「行，三分鐘。」
第三句。
【如果三分鐘沒收到，您直接找我，小唐。】
電話結束通話。
小唐看著紙。
「就改三句？」
「夠了。」
「原來的話術不專業？」
「太專業。」
秦文山翻開第一頁。
「感謝您的來電，我們將竭誠為您處理。」
「客戶貨壓在門口，聽這個只會更火。」
「他要聽三件事。」
「先讓他確認，你聽懂他急什麼。」
「你現在做什麼。」
「他什麼時候能收到。」
客戶不是學生，不能叫他閉嘴聽完。
可人的火氣也有順序。先讓客戶確認你聽懂了，再談誰對誰錯。
小唐把三句話抄到便簽上，貼在座機旁。
第二通投訴進來。
「西站店少了四箱水！」
「這件事耽誤您盤貨了。」
「我現在查司機簽收單，五分鐘回您。」
「五分鐘沒回，您找小唐。」
對面沒罵第二遍。
第三通是個脾氣更沖的老闆。
他連說了兩分鐘，小唐沒插嘴。
等他說完，她報編號。
「六號，北街門店，回訪漏接。」
「我記下了。」
那邊問：「真記了？」
小劉把牆上的六號拍照發進群。
對方回了一個「行」。
十分鐘沒到，屋裡的聲音已經變了。
電話還在響。
鍵盤還在敲。
沒人再同時搶一部座機，也沒人拿著濕回訪單滿桌翻。
周建國靠在排程牆邊看了一會兒。
「像分路線。」
秦文山說：「都是分人。」
「一條路只能走一輛車？」
「一個問題也只能有一個人負責。」
林遠沒說話。
當天傍晚，牆上已經排到二十六號。
漏回的七通電話全部補上。
客戶群里還有人抱怨，至少沒人再問「到底誰管」。
小劉算了一遍。
下午平均回電時間，從二十七分鐘降到六分鐘。
三個新詢價也沒丟。
其中一家願意先付兩千元巡檢定金，條件是第二天中午前給排期。
客服理順了，錢才有機會進來。
牆上的粉筆字不值錢。
漏掉一通電話，可能就值一筆訂單。
秦文山把三名客服當天的記錄收進資料夾。
「明早聽錄音。」
「今天先把欠的回完。」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分，三個人剛坐下，他已經在牆邊寫好日期。
半截粉筆更短了。
秦文山用紙包住末端，才沒把白灰蹭滿手。
林遠手機上的十二小時倒計時歸零。
眼前先是一花。
被鎖了十二小時的伯樂之眼，恢復了。
秦文山正用粉筆在牆上補第七個編號。
字出現在他身側。
【姓名：秦文山】
【當前身份：退休教師】
【隱藏天賦：培訓甲上，團隊紀律甲上，話術整理甲】
【壓制原因：退休後長期被家人視為愛管閒事，失去真實工作場】
【適合位置：新人培訓、客服流程、團隊紀律】
【伯樂任務：四十八小時內，讓秦文山完成一次公開培訓並獲得一線員工認可】
【失敗風險：客服投訴率翻倍，秦文山離開遠舟，老闆承擔三千元客戶流失損失】
林遠看完，沒有立刻說「你被錄用了」。
這回他學乖了。
看見本事，不等於已經會用。
秦文山先指著牆問：「七號誰追？」
小鄭舉手。
「我。」
「多久回？」
「四分鐘。」
「寫上。」
小鄭在七號後面補了時間。
秦文山又拿過一張客服錄音清單。
「把今天最差的三通錄音給我。」
小唐問：「還要批評？」
「不批評。」
「一句一句聽。」
「哪句話把客戶惹急了，劃掉。」
林遠把一張臨時工作表放到桌上。
「秦老師，先干兩天。」
「職位呢？」
「培訓負責人。」
「工資？」
「一天三百，試崗兩天。」
秦文山拿起筆。
「退休返聘要簽協議，不能只寫工作表。」
陳嵐在旁邊點了點頭。
「這個得補。」
林遠又被教了一回。
「行，晚上補。」
秦文山沒有簽。
「協議補好再簽。」
他把工作表推回去，繼續聽錄音。
第一通里，小唐說了四次「您先聽我解釋」。
第二通里，小鄭承諾「馬上處理」，卻沒說誰處理、幾分鐘處理。
第三通更麻煩。
一個騎手在電話里搶過客服的話筒，直接罵客戶不講理。
秦文山按下暫停。
「這個人是誰？」
周建國看了眼記錄。
「老馬手下的騎手，王強。」
「讓他過來。」
小唐提醒：「他脾氣很沖。」
秦文山把半截粉筆放回盒裡。
「沖也得講規矩。」
門外傳來電動車剎車聲。
王強推門進來，頭盔還沒摘。
「誰找我？」
屋裡剛順下來的電話聲，又被他這一嗓子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