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單，四十分鐘。」
周建國把訂單拖到大屏上。
五家門店分在三條街。
北街修路，西口只留了一條車道。
最遠的福安店還要上二樓，貨梯壞了三天。
客戶挑的時間很準。
再晚半小時，誰送都不稀奇。
現在送，像故意拿尺子量遠舟的短處。
林遠看向客戶群。
胡經理髮來一句。
【超時一單，扣二十。】
四十二單全超，八百四十塊。
遠舟剛發出去七十二塊誤工費，帳戶可沒跟著變胖。
林遠回復。
【認。】
秦文山沒碰排程電腦。
那不是他的活。
他把剛才的三組名單貼到白板上。
「按組走。」
「每組一名客服，兩名騎手。」
「出發報單號，到店報簽收，出問題只找本組客服。」
王強問：「誰先走？」
秦文山拿粉筆敲了下名單。
「點到名字就走，別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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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北街一店、二店。」
「二組，西口兩店。」
「三組，福安店。」
周建國在旁邊補路線。
一組走菜場後門。
二組從舊客運站穿過去。
三組先送重貨，輕貨由另一輛車追上。
秦文山只管一件事。
誰該回話，誰別亂回。
三點零三分，六輛電動車一齊離開。
小唐守一組。
小劉守二組。
小鄭守三組。
辦公桌上擺著三個塑膠檔案架，正好一組一個。以前裡面塞的全是過期報價單，如今裝著訂單號和簽收回執。
小公司沒什麼像樣工具。
能分清人，破架子也比喊嗓子好用。
三點零八分。
一組發來訊息。
【北街一店已到，六單。】
小唐在白板上畫了六個勾。
三點十一分。
二組卡在西口。
騎手發來一張照片。
前面有輛送水車倒車，整條巷子堵住了。
群里立刻冒出三句話。
【繞南門。】
【南門台階高，貨會翻。】
【讓門店出來拿。】
秦文山把手機扣在桌上。
「二組說，別組別搶。」
屋裡少了幾張嘴，資訊反倒清楚了。
小劉問騎手：「車能退出來嗎？」
【能，後面沒車。】
周建國在紙圖上劃了一筆。
「退三十米，進洗車店旁邊的小門。」
小劉把路線發出去。
二組重新動了。
三點十六分，真正的麻煩來了。
福安店說少了四箱飲料。
騎手拍下車廂。
裡面空了。
門店店員在群里催。
【單子寫十箱，只來六箱。】
小鄭差點讓騎手回倉補貨。
王強的聲音從一組通話里傳出來。
「先報訂單號！」
福安店訂單是二十七號。
小鄭翻出裝車照片，照片上確實只有六箱。
再查原單。
門店在兩點五十八分把六箱改成十箱。
倉庫列印的還是舊單。
騎手沒拿錯。
客服也沒看見修改提示。
以前碰上這種事，電話會先吵起來。騎手怕扣錢，客服怕客戶罵，誰聲音大誰先甩鍋。
這回小鄭按白板上的話說。
「二十七號訂單臨時改量，少的四箱由公司補送。」
「當前騎手繼續送原單，不回倉。」
「補送費單獨登記。」
門店店員回了一個問號。
【你們不讓他回來？】
小鄭看向林遠。
林遠接過電話。
「不讓。」
「改量提示漏了，是我的管理問題。」
「四箱我找車送。原騎手不背這個鍋。」
倉庫只剩一輛麵包車。
空調壞了，油表也快貼底。
陳嵐把油卡遞過來。
「餘額三十八。」
「夠。」
「不夠呢？」
「我掃。」
林遠抓起車鑰匙。
秦文山叫住他。
「四箱飲料，單獨記補送。」
「知道。」
「誰批准？」
林遠已經跑到門口。
「我！」
三點二十九分，二組完成十六單。
三點三十三分，一組完成十二單。
王強發回簽收照時，照片邊上露出半隻頭盔。
他還附了一句。
【客戶沒罵，挺不習慣。】
小唐回他。
【少貧，報下一店。】
三組又出了狀況。
一名騎手的電動車只剩百分之九。
福安店還壓著八單。
騎手問要不要先回去換電池。
小鄭看了一眼時間。
「來不及。」
她沒在大群里喊救命。
先問二組的位置。
二組剛出西口，離福安店只有六百米。
「二組勻一名騎手過去。」
秦文山看著白板。
「誰批准調組？」
小鄭指向自己。
「我負責三組，我申請。」
「影響二組嗎？」
小劉核對剩下的單。
「二組只剩兩單，一個人能送。」
「調。」
名單上，二組的趙亮被劃到三組。
不是人坐在哪組，就一輩子釘在哪組。
分組是為了有人負責，不是為了畫地盤。
趙亮趕到福安店時，店員還想逐箱拆開驗貨。
八單一共二十三箱。
真拆完，四十分鐘早過去了。
小鄭直接打給店長。
「封箱照片和批次我發群里。」
「您先簽數量。破損箱單獨開，不占騎手送下一單的時間。」
店長問：「少貨算誰的？」
「簽收前少貨，遠舟補。」
「誰負責？」
小鄭看向林遠。
林遠正在搬飲料，只來得及回三個字。
「算我的。」
這三個字被小鄭原樣發進群。
店長沒再扣著騎手。
趙亮報完簽收，立刻帶走剩下兩單。
秦文山在白板上記了一筆。
臨時調組，一次。
責任確認，一次。
上午還互相嫌麻煩的客服和騎手，這會兒開始替對方省時間了。
人一亂，誰都覺得別人拖後腿。
把誰負責什麼寫清楚，刺頭也能替人補位。
三點三十七分，林遠把四箱飲料扛上福安店二樓。
店員簽字時問：「老闆親自送？」
「誰出的錯，誰跑腿。」
這話不一定是好老闆才會說。
欠錢的小老闆也得說。
三點三十九分，四十二單全部簽收。
沒超一單。
客戶群里那串催單停了。
胡經理過了兩分鐘才發訊息。
【今天處理得還行。下月配送先不換。】
王強把這句話截圖，發進騎手群。
【秦老師的三組沒散。】
秦文山看見了，沒回。
他拿起粉筆，在白板下方寫：
遲報一次。
亂回兩次。
改量漏看一次。
「贏了也要覆盤？」
小唐問。
「輸的時候，人都愛找別人。」
「贏的時候，才肯看自己的錯。」
林遠手機跳出提示。
【伯樂任務完成：秦文山獲得一線員工認可】
【老闆風險解除：五千元客戶流失損失取消】
【團隊紀律：甲上升至甲特】
同一時間，恆達辦公室里，劉森把客戶群截圖放大。
截圖上有一塊白板。
右下角寫著三個字。
秦文山。
劉森把名字發給人事。
【查查這個退休老師以前在哪所學校。】
遠舟這邊還沒收到訊息。
許默先抱著電腦走出裡間。
「小程式不對。」
林遠看向螢幕。
當天進來的八十七名使用者，七十二人沒下單。
退出位置全在同一頁。
門外又傳來爭吵聲。
一個女人拽著年輕人的胳膊往裡走。
「你自己跟老闆說。」
「二十三歲了，除了打遊戲，你還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