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我從這裡點一次嗎？」
林遠把測試手機遞過去。
阿飛沒接。
「這個太新。」
「什麼意思？」
「螢幕大，字小，網也快。」
他轉頭看向父親。
「爸，手機給我。」
男人從褲兜里摸出一部舊手機。
鋼化膜裂了一角，系統字型調到了最大。
女人立刻說：「你爸這手機用了四年，早該換了。」
阿飛掃碼進入小程式。
頁面跳出新人券。
右上角那個叉被大號字型擠到了螢幕邊緣，只剩半個。
他沒領券，點叉。
沒點中。
第二次點中，地址授權又彈了出來。
阿飛按拒絕。
頁面回到開頭。
新人券又出現。
小唐說：「這不是正常的嗎？」
阿飛抬頭。
「使用者不是懶，是煩。」
「進來還沒看見賣什麼，先讓他關兩次。」
「關錯一次，又從頭來。」
女人拉了下他的衣角。
「別說話這麼沖。」
阿飛沒理她。
他重新掃碼。
這次領券。
頁面要求繫結手機號。
繫結完，要求選擇地址。
選完地址，才進入商品頁。
阿飛把手機舉給林遠。
「八次。」
「什麼八次？」
「從掃碼到看見第一袋米，點了八次。」
他把父親的手機放到桌上。
「四十九個人停在領券頁，不一定是想領券。」
「也可能是在找怎麼關。」
小唐說：「右上角有叉。」
「你的手機看得見。」
阿飛把兩部手機並排擺著。
測試機上，叉是完整的。
舊手機上，只剩一條灰邊。
「他點不中，就按手機返回。」
「按返回，小程式關了。」
「再掃碼，又看見同一張券。」
許默把後台停留時間調出來。
領券頁平均二十三秒。
正常領券只要五秒。
阿飛用手指在桌面點了八下。
「二十三秒，夠他找叉，點錯，再找一次。」
「也夠他罵一句，走人。」
女人說：「你怎麼知道人家罵了？」
「我會罵。」
「你還有理了？」
「進個遊戲，角色都沒看見，先讓我綁手機、填地址、領禮包。」
「我也刪。」
阿飛的父親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玩新遊戲，開頭太長就卸。」
「有時候半夜還跟我說，這個教人教得煩。」
女人瞪過去。
「你半夜還聽他說這些？」
男人低頭擦手機。
「我起來上廁所，他自己在說。」
小唐說：「新人註冊都要這些。」
「為什麼都要在買東西前做？」
「不領券，怎麼算優惠？」
「他連米多少錢都沒看見，為什麼先把手機號給你？」
小唐沒接上。
阿飛退出小程式，又拿起桌上的測試機。
同一個流程，他跑得很快。
掃碼。
關券。
拒絕地址。
進商品。
選兩袋米。
購物車顯示四十八元。
點結算時，地址授權再次彈出。
阿飛授權，頁面跳回首頁。
購物車空了。
「這個是錯。」
許默把電腦轉過來。
「購物車存在本機。」
「授權後頁面重新整理，快取沒帶回來。」
「能修嗎？」
「能。」
「多久？」
「半小時。」
小唐指著阿飛。
「他就是碰巧點出來的吧？」
阿飛把測試機還給她。
「你也點。」
小唐從掃碼開始。
她知道每一步在哪，十三秒就進了商品頁。
「沒多難。」
阿飛問：「你用了幾次？」
「什麼？」
「這個小程式。」
「我天天測。」
「使用者是第一次。」
阿飛拿過父親的舊手機。
「你用這個再來。」
小唐點了三次，沒關掉新人券。
第四次點中，手指又碰到螢幕邊緣，手機退回微信。
她重新掃碼。
剛選好地址，女人在旁邊問：「這還要弄多久？」
小唐被打斷，退回去一步。
頁面再次重新整理。
她看著空掉的購物車。
「怎麼又沒了？」
阿飛說：「你剛才也想走。」
辦公室里沒人笑。
不是問題多高明。
是他們天天看這套頁面，早把麻煩當成了正常。
人用熟了爛東西，也會以為別人該會。
阿飛的父親拿回手機，擦了擦螢幕上的指印。
「小飛打遊戲也這樣。」
「新遊戲進去，他先把每個按鈕都點一遍。」
女人說：「那有什麼用？」
「點完還不是玩？」
「他以前幫人找過卡死的地方。」
「人家給了他二十塊紅包，你還罵他。」
女人轉過頭。
「二十塊也叫掙錢？」
阿飛把耳機塞回左耳。
「不叫。」
他嘴上說不叫，手卻沒停。
紙上沒有筆。
他拿手機拍下頁面，用截圖自帶的畫筆圈了三個地方。
新人券的叉。
強制地址授權。
清空的購物車。
又在第一張圖旁寫了一個數字。
四十九。
那是停在領券頁的使用者數。
林遠看著這張截圖。
伯樂之眼亮了。
字一行行出現在阿飛身側。
【姓名：馮飛】
【當前身份：待業青年，長期沉迷遊戲】
【隱藏天賦：產品測試甲上，使用者體驗甲上，遊戲化留存甲】
【壓制原因：玩家經驗長期被視為不務正業，從未進入真實產品場景】
【適合位置：產品測試、使用者體驗、留存最佳化】
【伯樂任務：二十四小時內，讓馮飛找出三處主要流失點，並獲得一次真實使用者驗證】
【失敗風險：北街門店取消試推，遠舟承擔三千元推廣損失】
林遠讀完，又看向那兩張簡歷。
便利店六天。
手機賣場十一天。
上面沒寫他一個晚上能點幾千次同一套流程。
也沒寫他見到新介面，會先去碰哪個角落。
簡歷只記工資從哪兒發。
不記一個人在別處練過什麼。
阿飛的母親還在問：「這算找到問題了嗎？」
林遠說：「算一個。」
「那他能留下？」
「先試一天。」
「工資呢？」
「試崗兩百。」
女人看向阿飛。
「聽見沒？一天兩百。」
阿飛說：「我沒答應。」
「你還想幹什麼？」
「晚上有開荒。」
女人抬手又想拍他。
秦文山咳了一聲。
她把手放下。
林遠問：「幾點？」
「八點。」
「七點前把剩下的流程點完。」
「截圖要留，問題要寫。」
阿飛問：「寫什麼？」
「改版方案。」
林遠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舊專案模板。
三頁紙。
第一頁就有六個格子。
現狀。
問題。
原因。
影響。
修改建議。
預期資料。
阿飛接過紙，看了快半分鐘。
剛才點八次流程，他一句都沒卡。
現在面對第一個格子，筆懸在紙上。
林遠卻已經對許默說：
「明早按他的方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