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遠又用錯人了

  下午四點二十，阿飛寫下第一行。

  【現狀：很煩。】

  他看了半分鐘，把「很煩」劃掉。

  紙上留下一團黑。

  林遠從旁邊經過。

  「寫到哪了？」

  「現狀。」

  「具體點。」

  「就是煩。」

  「誰煩？為什麼煩？影響多少使用者？」

  阿飛捏著筆，沒說話。

  林遠敲了敲模板。

  「按六個格子寫。」

  「七點前交給許默。」

  阿飛點了下頭。

  林遠走開。

  十分鐘後，他又寫了一行。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使用者進來，沒看見東西。】

  「東西」兩個字也被劃掉。

  改成商品。

  又改成米。

  他盯著「米」看了一會兒，把整行全塗黑。

  剛才拿手機點流程時，他能一眼看出哪裡彆扭。

  真讓他解釋，話像卡在讀條頁面。

  知道往哪走。

  螢幕就是不動。

  四點五十分，北街群發來訊息。

  【明早九點試推，兩百人名單已經確認。】

  【今晚八點前給新版截圖。】

  小唐把訊息轉給林遠。

  「還剩三個小時。」

  許默說：「購物車問題已經修了。」

  「新人券呢？」

  「方案沒交，先不動。」

  「地址授權呢？」

  「方案沒交，也不動。」

  兩個不能動，全壓在阿飛面前那三頁紙上。

  小唐去看了一眼。

  第一頁還是一團黑。

  「你不是挺會挑毛病嗎？」

  「寫下來就行。」

  阿飛說：「不一樣。」

  「哪不一樣？」

  「剛才我能點。」

  「現在也能寫。」

  「寫不出來。」

  小唐把模板轉了個方向。

  「現狀就是四十九個人離開。」

  「原因就是叉太小。」

  「修改建議就是把叉放大。」

  「這不三句話嗎？」

  阿飛抬頭。

  「不只是叉。」

  「那還有什麼？」

  「它……」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個方框。

  又畫了三個彈窗。

  第一張蓋住第二張。

  第二張擋著商品。

  「一進來全是要他做的事。」

  「沒有他想看的東西。」

  小唐說：「把這句寫上。」

  阿飛低頭寫了七個字。

  【沒有想看的東西。】

  他看了一遍。

  又劃掉了。

  「太空。」

  「那你想怎麼寫？」

  「不知道。」

  小唐把紙推回去。

  「你就是不想寫。」

  她又把自己的電腦讓出來。

  「紙上不好改，你用這個。」

  阿飛坐到工位前。

  電腦風扇一直響，文件右側掛著十二條舊批註。

  他點進「問題描述」，游標閃了快一分鐘。

  打出一行。

  【彈窗多，使用者煩。】

  模板跳出紅色提示。

  【描述不得少於五十字。】

  阿飛把那八個字複製了五遍。

  小唐看見，伸手按住鍵盤。

  「你糊弄誰呢？」

  「它要五十字。」

  「讓你寫清楚，不是讓你湊字。」

  「八個字已經說清楚了。」

  「客戶看不懂。」

  「許默看得懂。」

  許默從螢幕後抬頭。

  「我看截圖更快。」

  小唐瞪了他一眼。

  「現在不是幫他說話。」

  許默又低下頭。

  阿飛點開「預期資料」。

  裡面要求填寫改版後的點選率、下單率和次日復購。

  「這個填多少？」

  林遠在另一張桌後回：「你判斷。」

  「沒改過，怎麼判斷？」

  「根據經驗。」

  「我沒這個經驗。」

  「你不是玩過很多遊戲嗎？」

  「遊戲也不會告訴我，刪個彈窗能多幾個人買米。」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

  林遠聽著，卻更急了。

  他看見的是三個空格。

  阿飛看見的是三個不能亂填的數。

  這句話，阿飛在家聽過不少次。

  不想上倉庫夜班。

  不想站櫃檯賣手機。

  不想把遊戲刪掉。

  如今又多一條，不想寫方案。

  人說不清自己會什麼時，連拒絕都像偷懶。

  阿飛沒頂嘴。

  他把耳機線纏在手指上，纏了三圈，又拆開。

  五點半，他母親發來訊息。

  【老闆留你了嗎？】

  【兩百塊拿到沒有？】

  【你舅問是什麼工作。】

  阿飛回了一個字。

  【測。】

  母親很快回復。

  【測什麼？正式工作叫什麼？】

  他沒回。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五點四十五，林遠再次走來。

  「寫了多少？」

  阿飛把三頁紙蓋住。

  「還沒。」

  「一個小時了。」

  「嗯。」

  「你嫌兩百少，就直說。」

  阿飛抬起頭。

  「不是錢。」

  「那是什麼？」

  「這個沒法寫。」

  林遠把模板拿過來。

  第一頁有四團黑。

  一個方框。

  三張歪掉的彈窗。

  第二頁空白。

  第三頁右下角畫了個箭頭，指向紙外。

  林遠的火氣冒了出來。

  任務只剩十幾個小時。

  推廣費已經花掉一千二百六十。

  北街兩百人明早就進來。

  阿飛卻連「現狀」都沒填完。

  「剛才你不是能說嗎？」

  「現在照著寫，有這麼難？」

  阿飛把筆扔到桌上。

  筆滾進檔案架，撞在舊報價單上。

  「難。」

  「我看見就知道。」

  「你讓我寫為什麼，我不知道怎麼寫。」

  「不知道怎麼寫，許默怎麼改？」

  「我可以點給他看。」

  「不能每改一處都讓你點一遍。」

  阿飛沒再說。

  他拉上連帽衫的帽子。

  剛來時，他母親說他做什麼都沒長性。

  現在林遠也開始覺得，他只肯做自己喜歡的那一段。

  老闆一著急，很容易把「不會」聽成「不肯」。

  秦文山從會議室出來，拿起那張畫滿方框的紙。

  「這幾個是什麼？」

  阿飛指了指。

  「彈窗。」

  「箭頭呢？」

  「使用者想直接出去。」

  「為什麼不寫字？」

  「畫得快。」

  秦文山轉向林遠。

  「他已經寫了。」

  「這能叫方案？」

  「不能。」

  「可你讓一個拿圖說話的人，先把圖翻成六個格子。」

  林遠還沒回答，手機先震了一下。

  黑字浮在螢幕上。

  【崗位使用錯誤：要求體驗型人才獨立撰寫正式報告】

  【馮飛當前狀態：判斷受阻，試崗信任下降】

  【伯樂任務剩餘時間：十二小時】

  【老闆懲罰升級：推廣損失由三千元升至四千元】

  下面還有一行短字。

  【別讓玩家寫報告。】

  林遠盯著那行字。

  這次他連藉口都沒有。

  看見「產品測試」，就把人當成產品經理。

  跟看見「培訓」，就叫秦文山空手訓騎手，沒差多少。

  詞條告訴他人能幹什麼。

  沒說這個人什麼都會。

  六點零五分，胡經理髮來催問。

  【新版截圖幾點能給？】

  許默也看向林遠。

  「還改嗎？」

  林遠拿起那三頁報告。

  阿飛以為他要繼續催，伸手去拿筆。

  林遠卻把紙從他面前抽走。

  「別寫了。」

  阿飛問：「那我幹什麼？」

  林遠看向桌上那部裂屏手機。

  「拿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