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機。」
阿飛沒反應過來。
「報告呢？」
林遠把三頁模板對摺，塞進抽屜。
「不寫了。」
「你點，許默改。」
「小唐記時間。」
「我負責今晚改壞了賠錢。」
胡經理還在群里催新版截圖。
離八點只剩一小時五十二分。
阿飛摘下耳機。
「從哪兒開始？」
「當你第一次進來。」
林遠把父親留下的裂屏手機推給他。
阿飛先清掉小程式記錄。
又把字型調到最大。
網路從辦公室無線網切成手機流量。
訊號只有兩格。
小唐問：「有必要這麼慢嗎？」
「北街倉庫地下層也是兩格。」
「你怎麼知道？」
「我爸剛才接電話，走到門口才聽清。」
阿飛掃碼。
六點十一分。
新人券彈出。
「停。」
他點了一下半截叉。
沒關掉。
「叉別貼邊。」
許默問：「移多少？」
阿飛用拇指在螢幕上比了一塊。
「放到手能按的地方。」
「二十四畫素？」
「不知道。」
「大一點。」
許默把叉放大一倍，又往裡移。
阿飛重新掃碼。
這次一次關掉。
「還不行。」
小唐問：「不是關掉了嗎？」
「它又讓我填地址。」
「不填地址怎麼送貨？」
「我還沒決定買不買。」
阿飛按拒絕。
頁面回到新人券。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
「這是第一處。」
「使用者說不要，你們當沒聽見。」
林遠對許默說：「先讓人看商品，結算再要地址。」
許默敲鍵盤。
「十八分鐘。」
「改。」
十八分鐘夠阿飛再跑別的地方。
他用測試帳號進入商品頁，選了一袋米和一桶油。
購物車六十七元。
點結算。
地址授權跳出。
授權後，購物車清空。
「第二處。」
許默說：「這處已經修了。」
「發測試版。」
新版本傳進群。
小劉安裝時，手機提示儲存不足。
她刪了三個客戶發來的送貨影片，才裝進去。
小公司測產品，裝置可不會配合你。
舊手機、慢網路、滿儲存，哪個都能給漂亮頁面一巴掌。
阿飛又跑一遍。
購物車保住了。
六點四十七分。
他選了兩袋掛麵、一瓶醬油。
合計二十七元。
商品頁上寫著新人券減十元。
點結算，頁面才彈出一行紅字。
【未滿三十九元，無法配送。】
阿飛加了一包紙巾。
金額四十一元。
結算頁又多出六元配送費。
新人券減十元。
配送費加六元。
阿飛盯著最終金額。
「你們在逗人？」
小唐說：「三十九起送一直有。」
「寫在哪？」
她翻了半天。
在商品頁最下面，有一行灰字。
字型比商品產地還小。
「配送費也有說明。」
「在哪？」
「選完地址才算距離。」
阿飛把手機遞給林遠。
「第三處。」
「告訴他便宜，快付錢時再告訴他不夠。」
「湊夠了，又多收六塊。」
「遊戲裡這麼幹，評論區早炸了。」
陳嵐正好送帳單進來。
她看了眼金額。
「配送費不能全免。」
「二十七元的單，騎手一趟八塊，公司還要貼包裝。」
阿飛說：「沒說免。」
「那怎麼改？」
「早點說。」
他點回商品頁。
「這裡顯示還差十二元起送。」
「配送費也在購物車旁邊先露出來。」
「別在人都選完後才加。」
陳嵐算了兩遍。
「可以。」
「實付滿五十九，配送費減三元。」
「低於五十九，按距離收。」
阿飛搖頭。
「規則太長。」
「錢的事不能不寫清。」
「寫清，別寫一段。」
他拿手機截圖，在購物車上方畫了兩條。
【還差十二元起送】
【配送費六元，滿五十九減三元】
陳嵐看了一眼。
「這個能看懂。」
許默問：「做嗎？」
林遠說：「做。」
「今晚加班費怎麼算？」小唐問。
林遠看向牆上的鐘。
「許默兩百，小唐一百，阿飛試崗兩百照發。」
「錢從哪出？」
「我明天找陳嵐挨罵。」
陳嵐把帳單合上。
「不用明天。」
屋裡有人笑了一聲。
阿飛也扯了下嘴角。
七點二十二分，三處修改全部進測試版。
阿飛沒寫一行報告。
許默卻留下了十二張截圖、三段操作錄影和四條修改記錄。
阿飛又建了三個測試帳號。
一個拒絕定位。
一個領券後關掉頁面。
還有一個下單前切去微信回訊息。
小唐問：「正常人會這麼折騰？」
「正常人比這個亂。」
阿飛把三張便簽貼在桌沿。
每退一次，就在對應便簽上畫一道。
第一張兩道。
第二張一道。
第三張四道。
「這是什麼？」
「死法。」
「買菜還能死？」
「走不下去就算死。」
阿飛把第三張遞給許默。
使用者切去微信一分鐘，再回小程式，商品頁會過載。購物車雖然還在，剛選的規格卻恢復預設。
兩斤裝大米變成了十斤裝。
價格從十四元跳到五十二元。
不細看，使用者會以為商家偷偷漲價。
許默查了切頁恢復邏輯。
「規格沒儲存。」
「算第四處嗎？」林遠問。
阿飛搖頭。
「前三處讓人走。」
「這個會讓人罵。」
小唐立刻在客服本上記下。
「今晚一起修。」
許默看了一眼時間。
「二十分鐘。」
林遠點頭。
「加班費我認。」
會做事的人，不一定會把事情說成公司喜歡的樣子。
老闆真想用他，就得先聽懂他的說法。
小唐拿新版本跑了一次。
掃碼後直接見商品。
購物車沒空。
起送價和配送費提前出現。
從掃碼到提交訂單，十二次點選降到七次。
「這回順多了。」
林遠手機亮起兩行字。
【馮飛當前狀態：判斷恢復，試崗信任回升】
【伯樂任務：三處主要流失點已找到，待真實使用者驗證】
阿飛說：「還沒完。」
「哪裡還有問題？」
「我們知道怎麼點，不算使用者。」
他看向三個小區群。
「找沒用過的人。」
林遠在群里發了五個十元紅包。
【招五名測試使用者，按正常習慣下單，不用照顧我們。】
紅包三秒被領完。
只有兩個人願意測試。
一個說手機沒記憶體。
一個問不買東西能不能拿錢。
現實使用者比測試表難伺候多了。
七點三十八分，第一個測試帳號進入小程式。
後台亮起一條新記錄。
阿飛把裂屏手機放下。
誰都沒說話。
「別教她。」
「看她自己能不能點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