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直播燈亮起來，燈罩先閃了兩下。
小唐拍了一下插排。
別這個時候壞啊。
燈沒有壞。
壞的是評論區。
遠舟還沒點開預售連結，直播間右上角已經跳出一百三十七人。
第一條彈幕不是問菜。
【這是假貨姐開新號了？】
第二條更快。
【遠舟老闆真勇啊，生鮮也敢交給她。】
第三條帶著截圖。
【上次堅果退款還沒退，今天賣切配菜？】
沈青站在桌子後面，手邊放著三樣東西。
一盒切配菜，一張小票，一張退款說明。
她沒有坐著。
椅子腿有點歪，她用腳尖把椅子往旁邊推了推。
林遠站在鏡頭外。
手機里，杜海又發來一條訊息。
【林總，開播前提醒一句，別把我的客戶當試驗品。】
林遠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
「開。」
小唐咽了口水，點了開播。
沈青沒有說歡迎。
她先把切配菜盒子拿起來，對著鏡頭轉了一圈。
「先看貨。」
彈幕刷得更凶。
【看你怎麼洗。】
【別演，直接說多少錢。】
【以前也這麼真誠。】
送水大哥沒走。
他站在門口，水桶邊上放著手機，也在看直播。
「哎，我這邊有延遲。」
小唐瞪他。
「你小聲點。」
送水大哥不服。
「我也是消費者。」
這話難聽，但這會兒管用。
直播間裡最不缺的，就是不信的人。
沈青把盒蓋扣子一個個掰開。
第一下沒掰開。
她停了一秒，換了個角度，用指甲頂住邊角。
咔。
盒蓋彈開，水汽貼在透明蓋上。
她沒急著夸菜。
「今天這盒是青椒、土豆絲、雞胸肉。小票十九塊九。後台上架價也是十九塊九，不加直播間專屬價。」
彈幕停了一小截。
又有人罵。
【誰問你青椒了？退款呢？】
沈青把那張退款說明拿起來。
紙是小唐剛列印的，印表機缺墨，「退」字少了一道。
她把那道缺口按給鏡頭看。
「這張字都沒打全。待會兒會重打。」
小唐臉一熱。
沈青沒看他。
「你們先看第一行。貨到後兩小時內，發現變質，拍照退。不是補券，是原路退錢。遠舟先墊。」
林遠在鏡頭外接了一句。
「我墊。」
彈幕立刻炸。
【老闆出來了？】
【你墊？她上次也這麼說。】
【把老闆電話貼出來。】
小唐拿著馬克筆，手忙腳亂地在白板上寫號碼。
寫到第三個數字，筆沒水了。
他甩了兩下，墨點甩到自己袖口。
沈青看了一眼。
「換粗筆，別寫小字。黑粉截圖不幫你放大。」
小唐把嘴閉上，去翻抽屜。
林遠看著她。
他原本以為，沈青會先解釋過去。
她沒有。
她像是故意把最難看的地方擺在桌上。
退款。
老闆電話。
售後。
箱溫貼。
陳嵐把另一盒菜遞過來。
「這盒剛從冷箱拿的，貼紙還在。」
沈青接過去，把箱溫貼撕到鏡頭前。
「綠色正常。要是你們收到是灰的，別吃，拍照退。」
彈幕里有人打了一串問號。
【主播教人退貨？】
【不是賣菜嗎？】
【她是不是不會帶貨了。】
沈青把那盒菜放回桌上。
「我會。」
她頓了頓。
「可你們現在不是來買的。你們是來看我還敢不敢騙。」
直播間人數跳到三百零九。
阿飛蹲在角落，拿舊手機看後台。
「停留上來了。」
小唐湊過去。
「多少？」
「一分零六。」
「好還是不好？」
阿飛抬頭。
「罵人的也算停留。」
這句一出來，門口送水大哥笑出聲。
沈青沒笑。
她把小票壓在桌上，用醬料瓶壓住紙角。
「第三件事，今天不喊最低價。你們可以去樓下菜店比。貴了別買。」
彈幕又變了。
【第一次見主播勸別買。】
【裝的吧。】
【那你賣什麼？】
沈青看著鏡頭。
「賣一個規則。」
她把白板往前拉。
林遠的手機號寫在最上面，下面是退款入口，第三行是箱溫貼拍照要求。
字有點歪。
墨也不勻。
比漂亮海報差遠了。
可直播間裡有人開始截圖。
【這個老闆電話真的假的？】
【我打了，占線。】
門外送水大哥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抬頭看林遠。
「還真有人打你電話。」
林遠的手機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
「遠舟，林遠。」
電話那頭開擴音，聲音從直播間彈幕里拐了一圈，又從他手機里鑽出來。
「你們真退錢？」
林遠看了一眼沈青。
沈青沒替他說。
林遠把桌上的退款說明拿起來。
「真退。菜壞了我退。主播說錯了，我也退。」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那我買一份試試。」
小唐手裡的粗筆掉到地上。
咚。
直播間訂單後台跳了一下。
一份。
不是大單。
也沒人歡呼。
沈青只把那盒切配菜往旁邊挪了半寸。
「第一份別急著送。先拍封箱影片。」
周建國在門邊應了一聲。
「我找最近的騎手。」
系統提示在林遠眼前跳出。
【沈青當前狀態：公開信任驗證進行中】
【任務變化：先驗貨，再開賣】
【老闆風險：若強行催單，信任驗證失敗機率上升】
林遠看著「先驗貨，再開賣」六個字，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他剛才差點就想讓小唐把預售連結置頂。
兩百份擺在那兒。
八千塊也擺在那兒。
杜海的催單還壓在手機里。
林遠把手機扣得更緊。
錢急。
人更急。
沈青已經把連結推到一邊。
她對著鏡頭說：
「想買的先停三分鐘。第一份送出去，封箱、路線、收貨反饋都放直播間。」
彈幕里罵聲沒少。
可多了幾句別的。
【真送？】
【我就住隔壁小區。】
【別關播，我看你翻不翻車。】
林遠看著後台。
線上人數還在漲。
訂單只有一份。
小唐小聲說：
「林總，這麼播，賣不動吧？」
沈青聽見了。
她把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不高。
「現在急著賣，才賣不動。」
她抬頭，看向鏡頭外的林遠。
「讓他們先信一件事。」
「什麼？」
「遠舟敢把難看的地方擺出來。」
林遠還沒回答，杜海的訊息又彈出來。
【林總，我看見直播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今晚要的是兩百份預售？】
直播間裡，黑粉也刷出同一句。
【別裝驗貨，賣不出去就是賣不出去。】
沈青看著那行字，手指按住預售連結。
沒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