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早上七點發來新清單。三十四個點。取消了八個。新開了一個。新開那個寫的是「六棟一樓電梯口左邊第三個牛奶箱下面「。不是地址。是指令。
阿飛把新清單匯入昨晚排的時間線。三十四個點調了四十多分鐘。每調一個點，周建國坐在旁邊喝茶水。不是看。是等。
調完了。
阿飛把手機轉過去給周建國看。路線從凌晨四點排到中午十二點零八分。三十四個點每條線精確到分鐘。跟昨天一樣排法。
周建國看了一眼。沒拿手機。他看了一眼第一行。03:55發車。04:12菜鳥驛站三棟。04:23十四棟車庫。
他又看了一眼第八行。07:15六棟一樓牛奶箱。然後他往下掃。第十二行。七棟三單元。第十八行。六棟一樓電梯口。
他拿過手機往回翻到第八行又翻到第十八行。兩根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
你把六棟拆成了兩條線。
阿飛湊過來看。第八行是六棟一樓牛奶箱。第十八行是六棟一樓電梯口。中間隔了十行。時間差了一個半小時。
阿飛看了大概五秒鐘。
不是拆。兩個取貨點名字不一樣。
牛奶箱和電梯口就是一個樓道。你早上去送牛奶箱的時候為什麼不直接把電梯口的送掉。非要一個半小時以後回來。
那是路線邏輯。我先跑十四棟然後順路跑六棟。十四棟在東面。
牛奶箱在三樓電梯口在一樓。你送完牛奶箱下樓路過電梯口不送。非要一個半小時以後專門回來。
阿飛把手機拿回去了。他又開啟表格。六棟的兩個取貨點是上周五和本周一分別申請的。申請的時候名字不一樣。牛奶箱是六零三團長的。電梯口是六零一團長的。兩個團長不是同一個人。取貨點申報名錄入系統的時候沒有合併。
你在路上開一天發現不了這個。
我在路邊跟保安解釋來歷的時候你沒聽見。你只看見表上沒有重疊。但車在路上會重疊。
林遠從外面進來。手裡提了一袋包子。塑膠袋口是開的。他路上吃了兩個。剩下的放在小唐桌上。小唐沒吃。她盯著群訊息。從昨晚開始群里退單退到凌晨一點，她早上六點起來又掃了一遍。退單累計變成了九。昨晚加了五單。
林遠把包子袋往旁邊推了一下。不是給她讓位置。是讓她別看了。
什麼情況。
阿飛說路線沒問題。周建國說路線有問題。
不是路線有問題。是你把同一個小區的取貨點拆到兩條線上，中間隔了十公里和九十分鐘。
阿飛把手機轉過去。他調出周建國昨天跑單的全路線地圖。手機上定位點多得密。顏色有紅有綠。紅的代表停了。綠的代表路過。六棟在整條路線上出現了四次。兩次紅兩次綠。
你路過六棟四次。送了兩次。另外兩次你沒送。一次說沒人，一次說你趕時間。
周建國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是放。是頓了一下。杯底磕在杯墊上響了一聲。
我趕時間是第一天的凌晨四點。那時候牛奶箱的團長還在睡覺。他備註了八點以後取。我到的時候四點半。我只能下一趟再來。
那你為什麼不在八點半送完電梯口之後順便再去一次牛奶箱。
因為你的排線讓我送了電梯口直接去了十三棟。十三棟在東。牛奶箱在西。回頭要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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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沒說話。他把手機拿回去重新拉地圖。六棟到十三棟到牛奶箱。三個點是一個三角形。他從三角形里拉不出直線。
小唐把手從手機上抬起來。她聽了一會兒。她不是管業務的人。但她聽了這麼久就聽懂了一件事。
你倆沒在一個本子上算。
林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板。白板上規矩和退單和丟客計數擠在一起。快滿了。
阿飛你管取貨點怎麼排。建國你管車怎麼跑。兩個人今天中午之前把明天的新表排出來。各排各的。排完再合。
阿飛點了點頭。周建國沒說話。他把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茶涼了。他放下杯子站起來去倒熱水。
水壺空了。
他灌了一壺冷水插上電。電熱盤滋滋響。水還沒燒開，群里又響了。
不是退單。是新訊息。
小區業主群里有人截圖轉到了杜海的客戶群。截圖上有個人問了一句：你們團購的東西到底在哪取。我跑了三個點都沒找到。
底下有人回。十四棟車庫。不是牛奶箱。
又問。昨天不是說牛奶箱。
又回。牛奶箱那是上周的。這周換車棚了。車棚在八號樓。
八號樓車棚。周建國記得這個地址。第一天貼在車棚上的那張紙。「暫停取貨請聯絡新團長「。紙還在不在，他不知道。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阿飛的手機。阿飛正把新清單里的取貨點按小區重新歸類。六棟牛奶箱和六棟電梯口合併成了一個點。他改完這一行，手沒停，移到下一行。十三棟儲物間。隔壁還有十四棟車庫。同一個小區。也合併了。
周建國看了一會兒。他把手機拿過去。沒問阿飛。自己把昨天跑過的取證照片一張一張翻出來。翻到車棚那張。紙已經換了。不是暫停。是新團長名字。底下寫了一句。「取貨時間晚上六點到十點，白天上班沒人「。寫得歪歪扭扭，用的不是白紙，是煙盒背面。紙邊有燒過的痕跡。
他把照片發到群里給杜海看。杜海沒回。估計還在補覺。
阿飛把合併後的新表打了出來。二十八行。比原來少了六個點。減少的不是取消的。是合併的。同一個小區同一條線上只剩一個取貨時間視窗。
你看看。
他把表推給周建國。周建國拿過來從頭往下看。看到第十五行停了。六棟。時間是早上七點到八點。跟四棟同一個視窗。車先停四棟卸貨，滑行到六棟兩分鐘。牛奶箱和電梯口一次跑完。不用回頭。
這東西昨天為什麼不排。
因為昨天沒人告訴我牛奶箱和電梯口是同一個人開的。
不是同一個人。是兩個團長。但他們在同一個樓道。
阿飛看著周建國。
所以不是下單多。是資訊沒對齊。
周建國把表放在桌上。杯子裡的水燒開了。水壺跳閘。滋滋聲停了。他站起來走過去倒了一杯。這次是熱的。他端回來放阿飛桌上。不是他的杯子。是新杯子。小唐的桌面放了三個備用。他拿了一個。
阿飛看了杯子一眼。沒喝。他把手機轉過來讓周建國看客戶群。
群里又有人在問取貨點。
這回不是問在哪。是問為什麼昨天有兩個人在同一個小區門口等。一個拿牛奶箱裡的東西，一個等電梯口的。兩個人都看著對方手裡的袋子說不是我的。等了十分鐘才知道是一個樓棟一前一後。
阿飛把這條訊息截了圖。他要存在今天的錄屏記錄里。
周建國說了句。
你昨天把同一個小區的取貨點排給了兩條線。
阿飛把截圖存好。回了句。
你今天能跟我一起排。明天就只剩一條線。
他把截圖發到林遠手機上。附帶一行字。
同一小區三天內被排進三條線。第一天我排了兩條。第二天剩一條。第三天降到零。因為客戶取消了。
林遠看完手機抬起頭看白板。退單累計九。新規矩第四條。他拿起筆在退單計數下面又加了一條線。第十。昨晚凌晨十二點零三分退的。不是取貨問題。是等太久了。
伯樂之眼彈了一行灰字。
連續兩日退單率超過當日配送量百分之五。若明日繼續，觸發第三類損耗記錄。記錄後仍繼續累積，第四日起從伯樂契約扣除等額押金。
林遠看完把筆放回去。
他看了眼阿飛。又看了眼周建國。兩人坐在一張桌子兩邊，面前一台電腦一台手機，紙和筆在中間。阿飛排線上。周建國改線下。表在兩個人中間來回推了三次。
他拿起水壺給兩個人把杯子滿上。不是酒。不是茶。是白開水。
眼睛閃了一下。白字。三天來第一次白字。
【團隊協作判定：路線分歧透過資料解決，非情緒對抗。管理改善。】
字暗了。林遠鬆了一下。不是松在路線上。是松在周建國和阿飛沒吵起來。上次這種分歧，兩個人會冷戰半天。這次沒有。
小進步。但系統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