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林遠沒醒。手機在枕頭底下震。
阿飛發的。一條訊息。一個連結。
他點開。是一篇文章。標題六個字。遠舟專招騙子。
釋出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閱讀量兩萬四。評論三百多條。清一色罵。罵沈青。罵遠舟。罵林遠。說他是塌房主播的包工頭。說遠舟是騙子的集散地。說招不到正經人才去撿垃圾。
林遠坐起來。手機舉在臉上方。螢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白的。
他往下滑。文章末尾有一張圖。拼了四張照片。沈青假貨那次的上傳截圖。許默上次在政務中心的演示照片。阿飛的遊戲截圖。周建國送外賣的照片。四張拼在一起。下面一行紅字。遠舟招聘標準：有前科優先。
四個人的照片。有三張不是從遠舟公開渠道拿的。許默那張是政務中心演示當天的。阿飛那張是遊戲截圖。周建國那張是外賣工服照。這些照片不在遠舟的公眾號上。不在杜海的群里。不在任何一個公開平台。
從哪來的。
林遠給阿飛打電話。阿飛沒接。凌晨六點。他應該剛睡。林遠看了時間。阿飛發的訊息是五點四十八。他可能也沒睡。
林遠穿上衣服。去公司。
七點。阿飛到了。黑眼圈。他沒回家。在公司的沙發上睡的。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那篇文章的原始碼。旁邊擱著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瓶子上凝了水珠。他可能買回來就沒顧上喝。
他跟林遠說，不止一篇。
他開啟另一個頁面。第二篇。標題：塌房主播背後的老闆，三個月虧光十萬。釋出時間凌晨四點零二分。閱讀量一萬八。這篇寫的是林遠。寫他借了趙德海的錢。寫他公司帳戶只有三百多塊。寫他招的人全是被行業淘汰的。資料全對。金額全對。連趙德海一萬七千二都對。
不是編的。是有人給的。
第三篇。標題：遠舟配送吃不起，塌房主播賣不起。釋出時間凌晨四點三十一分。閱讀量九千。這篇最短。三百字。核心一句話：一家帳戶餘額三百塊的公司在賣菜，你敢買嗎。
三篇。釋出時間間隔不到一小時。閱讀量加起來五萬一。還在漲。十分鐘重新整理一次。每次漲兩三百。
阿飛說，我在查投放。
他開啟後台。三篇文章的投放資料。不是自然流量。是付費推廣。三篇都投了本地流量包。投放金額每篇五百。合計一千五。
投放後台。阿飛點開。三個不同的帳號投的。但他把三個帳號的投放ID拉出來比對了一下。
同一個投放後台。同一個充值帳戶。三個號是子帳號。母帳號一個。
許默什麼時候到的。沒人注意。他站在阿飛後面。手裡端著一杯水。他看了一眼螢幕。水端到一半沒喝。擱在阿飛桌上。擱到了阿飛那瓶礦泉水旁邊。兩瓶水並排。
許默說，充值帳戶是誰的。
阿飛說，查不到。充值走的是企業認證。企業名被打碼了。但認證型別對得上。是物流類企業。
許默說，恆達。
阿飛沒點頭。他說，不排除。但也可能是薛曼。薛曼不在恆達。但她可以找恆達代投。你知道吧，就是那種，找個朋友的公司幫忙充。這種事很常見。投放圈裡。
許默沒接話。他把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皺了一下眉。水是他五分鐘前倒的。
林遠站在旁邊。他盯著那三篇文章的閱讀量。還在漲。第一篇兩萬四。十分鐘前看的。現在兩萬六。
手機又震了。杜海。
杜海的聲音比昨天急。群里炸了。那三篇文章轉到預售群了。不是黑粉轉的。是團長轉的。三個團長。同時轉。配文一樣。遠舟靠譜嗎？我需要解釋。
三個團長同時轉。同樣的配文。林遠盯著那條訊息。同樣的話三個人同時發。不是商量好的。是有人給了他們模板。
杜海說，退預售的來了。兩個。說先退。等遠舟說清楚再定。
林遠說，先退。別攔。
杜海停了一下。你確定？退了就沒了。
先退。攔住退不了的心也留不住。他說完這句話。視野右上角灰字亮了一下。很淡。像有人在後面點頭。他沒回頭。但那一下讓他覺得，這句話說對了。
杜海掛了。林遠看白板。「不能獨扛「四個字在上面。旁邊是「不掛「和「補舊帳「。他拿起粉筆。沒有空了。白板還是滿的。昨天擦了三張票騰的位置寫了不能獨扛。現在又滿了。
他把「不掛「兩個字擦了。
沈青從直播間出來。她看到了。她沒攔。不掛是昨天的承諾。今天的問題不是掛不掛。是有人在買量黑你。
林遠在擦掉不掛的位置寫了三個字。
保退款。
沈青走過來看了一眼。她說，推廣呢。
林遠說，暫停一半。
阿飛的推廣後台亮著。遠舟自己的社群團購推廣。每天燒八十塊。林遠讓他停了四十。保留四十。退款通道的推廣不能停。別人搜遠舟退款搜不到會更慌。
許默在旁邊。他一直盯那三篇文章的後台。跟林遠說了一句話。
能查充值記錄。對公帳戶有流水。流水能查到開戶行。開戶行能查到企業名。
要多久。
阿飛接話。他說，如果走對公，快的話今天。如果走個人代充，慢一點。但代充的人也會留痕。充值手機號。
林遠盯著那三篇文章。閱讀量第一篇破三萬了。評論從三百多漲到五百多。新評論里有人開始提恆達。
恆達配送好像也沒多好吧。上次那個合同。
有人開始往恆達方向想了。但不多。大部分還在罵遠舟。
林遠把手機扣在桌上。他看白板。保退款三個字在不掛的位置上。粉筆灰混在一起。分不清新舊。
小唐端著水過來。她看了一眼白板。看了一眼被擦掉的不掛。她把水擱在鋁條上。沒擱穩。水杯歪了一下。她扶正了。水沒灑。她退了兩步。走了。
沈青拿起手機。開啟直播間。沒開直播。她把公告欄改了。從「第一場。不賣貨。只驗貨。「改成六個字。
退款。不賣。等著。
她把手機給林遠看。林遠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
手機亮了。薛曼。不是私信。是朋友圈。薛曼發了一條朋友圈。一張截圖。那篇「遠舟專招騙子「的文章。配文四個字。
真相大白。
薛曼的朋友圈。林遠看不到。他不認識薛曼。但沈青認識。沈青看到了。她把手機遞給林遠。薛曼的頭像。薛曼的朋友圈。四個字。
真相大白。
沈青說，她站到檯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