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零點直播放了四十三分鐘。
觀看峰值是312人。不多。夠用。
彈幕留存下來的截圖有九十幾張。許默數過。評論區裡有人把售後時間線截下來單獨發了出去，配了一行字：這是真的沒跑嗎。底下回了三十幾條。大多是：是的。信了。或者說：等等再看。
也有人說：這種事不好說。
許默沒管這條。這條被頂下去了。下面的新評論在問另一件事：檢測報告能不能也放一下。
他在看另一個螢幕。
是他自己的舊後台登入記錄。三年前做資料外包時留下的帳號許可權，進去用的機會不多，但他一直沒刪。能查到一件事：某批企業帳戶的日誌匯出記錄。
趙德海離職前最後一周。
許默拉出四行日誌。
第一行：2023年10月17日09:12某帳戶批次匯出客戶聯絡方式共412條
第二行：2023年10月17日09:15同帳戶二次匯出標註「活躍客戶「共203條
第三行：2023年10月18日14:07後台訪問異常。帳戶在異地登入
第四行：2023年10月19日16:45許可權被撤銷
四行。
第二行標註了「活躍客戶「，203條。不是全部客戶，是挑過的。
他順手喝了口茶。茶是涼的，隔了一夜。杯壁外面凝了一層比昨天還厚的水珠。
他盯著那四行字，算了一下時間。
黑稿第一篇的投放時間是這次輿論戰開始前48小時。恆達開始用水軍帳號沖帖子是在那之後。但客戶名單如果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匯出了兩次，而且是挑了203條活躍客戶導的，意思是這批資料一直在某人手裡存著，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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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在了這裡。
許默把四行截圖導到本地資料夾。資料夾已經很厚了。從投放時間線到水軍帳號內部用語，現在加上這個。
他新建了一個txt。檔名叫時間軸。
打字的時候鍵盤有點澀。這個鍵帽之前是亮的，連續用了好幾天，現在有種黏手感。
2023年10月17日：趙德海離職前，客戶名單匯出615條。
2024年？月：資料轉移至恆達（待證）。
上個月？日：水軍帳號開始建號，歷史發帖使用恆達內部用語。
今天凌晨1:17:黑稿第一篇上線。
今天凌晨:3:52：恆達XXZ帳號截圖被陳嵐認出。
今天凌晨:4:23：昌盛工地食堂劉師傅退群。
他儲存了。txt就在螢幕左下角。游標的豎線還在最後一條後面閃。
林遠在白板邊上。他已經擦了三遍。先是保退款，然後覺得沒什麼可寫的，擦了。又寫了個進帳，在它旁邊寫了個出帳，數了一下，擦了。現在白板是空的，只剩粉筆灰底。
阿飛說直播回放里有人在留言要求上次貨的檢測報告原件掃描版。阿飛說這話的時候右手還擱在滑鼠上，眼睛沒離開監控屏。沈青說她找找。找了十分鐘，在抽屜最下層一本硬皮本後面翻出來了。是2024年那批宏發食品的第三方檢測報告。PDF格式的備份在郵箱裡，原件是紙質的，手感稍微皺了點，正頁完整。邊角折了一小片，沈青用手掌壓了壓，摺痕彈回來。
她翻到最後一頁，把蓋章那一欄拍了下來。
發到群里。
小唐第一個點開。儲存到本地。轉發了三遍：辦公群、售後群、預售群。
十分鐘裡回了七十多條。
大多是「這才是證據「。有一個說「早該發了「。有一個說「說實話我之前信了那個黑稿，看了這個說聲對不起「。
沈青回了個還好。然後把檢測報告PDF版的連結也貼了上去。連結髮出去三秒，下載次數已經過了四十。
林遠站在那裡看。他沒說對不對，就是在看。視野裏白字浮了一下。很淡。許默。資料鏈還原。他以前以為這人只是來躲清靜的。白字滅了。他沒追。但那行字讓他重新看了許默一眼。
許默這邊，txt檔案儲存完之後，他又新開了一個視窗，輸入了「昌盛工地食堂「。
不是在搜新聞。
是在找聯絡人記錄。
遠舟早期客戶里，昌盛工地食堂是第三單。當時還是林遠跑的單，聯絡人叫劉師傅，是工地上的伙食員。後來林遠說那單賺得少，運費補貼倒貼了兩百塊，劉師傅又愛找毛病，就沒續約。
許默翻了一下客戶檔案。
劉師傅的聯絡方式還在。備註里有一行：「工地食堂，偶爾聯絡，不續約「。
他往下翻。
翻到群成員記錄。
昌盛工地食堂的聯絡號碼已經不在預售群里了。退出時間是今天凌晨4:23。
錄音直播之後四十分鐘。
許默盯著退出時間。
倒也不是說有什麼確鑿關係。也說不上完全沒關係。凌晨4:23，錄音直播結束的第二十三分鐘。一個三年沒續約的工地食堂聯絡人，在半夜退群。林遠說沒續約是因為運費倒貼兩百，劉師傅愛找毛病。
他把這一條加進時間軸的最後。
2026年7月1日4:23：昌盛工地食堂劉師傅退群。
然後他儲存了，把txt發給了林遠。
林遠手機震了一下。開啟，看到檔案，他坐下來，把時間軸從頭到尾看完。手指在螢幕上往下滑了兩三次。
看了兩遍。
他沒說什麼，把手機擱桌上。
過了大概一分多鐘。白板筆重新拿起來了。
他寫了四個字。月流水缺四千。
之前那個進帳出帳的灰印還在。這行字寫在右下角，像最後一筆被自動加上去的。
他盯著這行字。三千塊續不上，四千塊缺著。數字往下掉的時候不聲不響。
陳嵐從隔板後面出來，倒了杯水，走過去，在白板旁邊站了一秒，沒說話，走回去了。
她剛才是看到了那行字。還是沒看到。林遠不知道。
他把帽蓋扣上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很清楚。
小唐擱在陳嵐桌上的那杯水還沒人喝。水面有一層細灰，白板擦的時候揚起來的。
許默把時間軸txt又開啟看了一遍。
倒著看的。從昌盛退群的時間往上看。每一行之間都隔著日子，隔著年。但連起來是一條線。
他新建了一個視窗。
輸入「趙德海舊客戶名單「。
回車。
游標閃了一下。結果還沒全部載入完。螢幕上的進度條走到一半。